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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线)
“数理星空”与跨国矿业巨头“磐石集团”关于引进其尖端地质数据分析系统的谈判,陷入了僵局。会议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磐石集团亚太区副总裁安德森,一个身材高大、面色红润、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正用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在谈判桌对面扫视。
“文总,”安德森拖长了语调,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贵公司的算法模型确实新颖,但应用于我们这种体量的实际矿业开采,风险系数依然存疑。数据的敏感性,可不是几页漂亮的ppt能保证的。”他话锋一转,推向桌面上早已斟满的酒杯,“在我们北欧,信任往往是在更轻松的氛围下建立的。文总,不先为我们的合作‘奠基’一下吗?”
那杯烈性威士忌,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冷光,意图昭然若揭。
文砚知坐在主位,身姿挺直,面容平静无波,只有搭在文件夹上、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紧绷。她身旁的几位技术高管面露愤懑,却敢怒不敢言。顾川驰本应作为学术顾问出席,却因一场在邻市无法推脱的重要学术评审而缺席。
“安德森先生,技术方案的可靠性和数据安全协议,我们在补充材料第三部分有详细阐述。”文砚知声音清冷,避开了酒杯,直接将话题拉回正轨,“我相信,专业的合作应建立在严谨的评估基础上。”
安德森呵呵一笑,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眼神中的轻慢更甚:“文总到底是年轻,又是女性,可能不太懂我们这行的规矩。有些事,酒桌上谈,比在会议室里更有效率。”他再次示意那杯酒,带着不容拒绝的逼迫。
就在气氛几乎凝固的时刻,文砚知的助理神色匆匆地推门而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文砚知纤细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对助理微微颔。
助理转身出去,片刻后,安德森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刚才的倨傲和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慌乱。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对着屏幕点头哈腰地低声应了几句“是,是,明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挂断电话后,安德森像是换了一个人。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近乎谄媚的笑容,主动拿起自己那杯酒,对着文砚知的方向,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和急切:“文总!抱歉抱歉,刚才是我失礼了!贵公司的技术实力,我们磐石集团是绝对信服的!合作细节就按您方才提的框架来,我们完全没有异议!这杯酒,我自罚,向文总赔罪!”
说完,他不等文砚知反应,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辣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抱怨。
谈判室内,文砚知的团队成员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只有文砚知,指尖缓缓松开,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会议室那扇紧闭的门。
……
一小时后,谈判以“数理星空”大获全胜告终。送走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几乎堪称卑躬屈膝的安德森一行,文砚知回到办公室,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助理跟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后怕:“文总,刚打听到,安德森接的那个电话,是他总部顶头大老板直接打来的!据说语气非常严厉,提到了……苏氏集团的苏总。”
文砚知端起水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苏既望。
是他。
她几乎能还原出当时的情景——他不知通过何种渠道,得知了她谈判受阻,甚至可能察觉到了安德森的不轨意图。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闯入现场,以救世主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干预。而是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动用他的人脉和影响力,精准地敲打了安德森的上司,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
干脆,利落,没有给她带来任何额外的困扰和尴尬,甚至最大限度地保全了她和“数理星空”的颜面。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细密的蛛网,悄然缠上心头。有被解围后的如释重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保护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意外和审视的悸动。
她想起他不久前那场荒唐的拍卖竞价,那铺天盖地送来的巧克力……那些行为幼稚得像只开屏的孔雀,只会引来她的反感和戒备。可这一次,他收敛了所有锋芒,藏起了所有意图,只是在她需要而顾川驰恰好缺席的时候,无声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扫清了障碍。
这种守护,沉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它不同于顾川驰春风化雨般的陪伴和支持,更像是一道隐形的壁垒,在她可能遭遇风雨时,悄然竖起。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号码。说什么呢?谢谢?似乎太轻飘。质问?又显得不识好歹。
她只是对助理淡淡吩咐道:“把与磐石集团最终版的合同整理好,尽快给我。”
然后,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苏既望,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苏氏集团顶楼,苏既望刚刚结束那个被他中途暂停的重要会议。林深低声汇报了谈判顺利解决的结果。
苏既望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邀功的神色,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重新拿起钢笔,目光落回文件上,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
这一次,他没有想要她知道。
更没有想过要她感激。
他只是,无法容忍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轻慢她。
(第六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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