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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来了?”黑瞳恢复之后,人也清醒过来,竟是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全忘了。
谢云萝以帕掩口,盯着男人眼中的黑瞳看了一会儿,缓缓呼出一口气:“我饿了,来找你。”
男人恍然,低头在身上翻找,却什么也没找到。
谢云萝唇角抽了抽:“……吃完了。”
殿中静了一瞬,朱祁镇说好,站起身:“外头风雨大,今夜住在这儿吧。”
说完环顾四周,没发现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扬声吩咐王振更衣。换上干净衣袍,才弯腰将谢云萝抱起,安置在里间卧房。
转身要走,却被人扯住了袖子:“皇上去哪里?”
男人转身,无限靠近,鼻尖抵着鼻尖说:“去沐浴,等朕回来。”
今夜杀戮太多,不清理干净吓着她怎么办。
王振从前只见过皇上吃人,管杀不管埋那种,任由血河泛滥,今夜算是开了眼了,居然瞧见那些杀神触手拿起抹布打扫卫生?
乾清宫寝殿造成这样,足够几十个宫女擦上半天,还不一定能擦干净。
宫女哪儿见过这么多血,若是吓得尖叫起来惊扰圣驾可怎么好。
王振想想头都大了。
现在好了,不用头大了,他才反应过来准备一起擦,乾清宫已然恢复如初,连院中血水都消失无踪,仿佛那些杀戮和鲜血是他幻想出来的。
“备水,朕要沐浴。”
皇上收起触手,淡声提醒:“动静小些,别吓到皇贵妃。”
几日后事发,郕郡王和他在位时提拔起来的内阁大学士、左都御史王文,五军都督府同知黄纮,五城兵马司左都督、武清侯石亨,右副都御史徐有贞,以及原京营提督大太监曹吉祥,连同五军都督府、五城兵马司的一些侍卫,集体消失。
外行看热闹,这些人,除了郕郡王外,哪一个不是仗着权势强取豪夺、敲骨吸髓,鱼肉乡里的货色。
王文在地方时便有酷烈之名,但他一边酷烈一边收受贿赂,送礼的轻轻揭过,不送的折磨至死。
为巴结新帝的心腹太监兴安,谋求升迁,他连续多年给兴安送寿礼,花费数万两金银。
头戴乌纱帽,吃了原告,吃被告。
黄纮也是,只因一份请立郕王为新帝的奏折得到重用,哪怕瞧不上父亲的官位,还是想办法将嫡亲的兄长投监下狱,令其受尽折磨而死。
石亨吃空饷,苛待军户。徐有贞最会玩,家中美婢都是他的痰盂,不知残害了多少良家少女。
曹吉祥就更不用说了,行事做派比王振有过之无不及,也是坏事做尽,罄竹难书。
这些国之蠹虫,豺狼虎豹被一锅端,权力核心圈之外的小官和百姓无不拍手叫好。
内行看门道。这些消失的人,无一不是先时废帝亲自提拔起来的心腹,视废帝为伯乐,算是一拨死忠粉。
死忠粉和正主郕郡王集体消失,与瓦剌铁骑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十分耐人寻味。
除了外行和内行,还有几个知情却没有参与的人,比如兵部尚书于谦,也是吓出一身冷汗。
如此惊悚的谈资很快被一桩皇家喜事取代,皇贵妃有喜了。
这桩喜事还要从清宁宫说起。
钱皇后病愈之后,孙太后又想起自己没有嫡孙这事了,一个劲儿地催钱皇后侍寝。
“你只比汪氏大三岁,她正得宠,你怎么就人老珠黄了?”
想起汪氏,孙太后就是一阵唏嘘:“可惜她生头胎的时候伤了身子,很难再遇喜,不然以她得宠的势头,哀家还愁没有孙子?”
汪氏几乎独宠,占着皇上的雨露却不能生育,再让后宫这样空转下去,孙太后百年之后怎么有脸去地下见先帝,和老朱家的列祖列宗。
掰着手指头算,皇上只有两个儿子,若钱氏能生下嫡子,将来在地下见到先帝,她这底气也能足点。
如果能再入皇上的眼,钱皇后何尝不愿意侍寝,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生出嫡子来。
太后总拿她跟汪氏比,她只比汪氏大三岁不假,可她从来不如汪氏貌美。
汪氏当年可是京城第一美人,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不必搔首弄姿,往那儿一站都能让男人酥了半边身。
天生貌美,偏又是个赤纯的性子,谁见了能不喜欢。
连她自己都喜欢得不行,见汪氏被周氏刁难,总忍不住出手解围。
当年选太子妃,皇上本来中意的是汪氏,只因太子妃取贤不取貌,这才由太皇太后做主定下自己,孙太后又将汪氏指给了郕王。
皇上从前心里不乐意,并不敢表现出来,只在汪氏进宫请安的时候站在远处多看两眼。从瓦剌回来,装都不装了,君夺臣妻。
莫说她如今哭瞎了一只眼,跪废了半条腿,便是容貌全盛时也争不过汪氏。
“臣妾身上时有病痛,能得皇上几分怜惜已经很满足了。”
钱皇后垂眼,沉静道:“实在不敢奢求太多。”
周氏倒是与汪氏争来着,手握太子照样被降为才人,连累娘家兄弟庆云伯都吃了挂落,被贬为庶民。
不为自己,哪怕是为了娘家,钱皇后也不会冒险,能保住皇后之位她很知足。
汪氏比周氏好太多,周氏倒台,汪氏得宠,让钱皇后感觉很安心。
孙太后打量钱皇后,见她熬干了身子,也不像能生的,便不再为难让她回去休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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