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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小公主的目光太过炽热,下座的裴寂似有所感,抬眼寻来。
这一抬,便见上首那把之前还空悬的宝座之上,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柔粉色的身影。
只见那人约莫豆蔻年华,乌云叠鬓,粉黛盈腮,雪肌妙肤,衣着华美,一看便知是富贵金玉堆里娇养大的小娘子。
虽是初见,但能坐在那个位置的小娘子,除了那位圣人最疼爱的永宁公主,世上怕是再寻不出第二人。
“裴无思,你瞧,公主也在看你呢!”
胳膊被轻轻撞了下,坐在他旁侧的第四名崔铭凑了过来:“你说,她会不会看上你了?毕竟你可是咱们这届进士里长得最俊的。”
裴寂蹙眉,待对上崔铭那戏谑又暧昧的目光,语气愈发清冷:“十六郎慎言。”
崔铭却仍是嬉笑模样,“开个玩笑嘛,无思何必这么严肃。”
他可不怕裴寂。
区区乡野穷酸,哪比得上他清河崔氏的门楣。
要他说,这第三名的位置也本该是他崔十六郎的,怎么就轮到裴寂这个不知道从黔州哪个乡野村沟里出来的庶民!
圣人怕也是老糊涂了,殿试上瞧见裴寂这张脸,就拍案定下他是探花,叫他侥幸跻身三甲,鱼跃龙门。
打马游街时更是出尽了风头,别说他们这些一甲之后的进士了,就连状元和榜眼的风头都被他抢走,如今街头巷尾提起新科进士,只知他裴寂是本朝最俊探花郎,谁还在乎状元叫什么名!
崔铭不服,尤其看到裴寂这厮明明出身寒微,却还总摆出一副清贵正直的模样,更是来气。
“不过无思你也别担心,若真的被公主看上了,于你而言也是一桩好事嘛!”
崔铭笑道:“毕竟公主虽……咳,博爱,却也是个天仙般的美人儿,你若能成为她的裙下之臣……啊!”
桌下,一根筷子猝不及防地戳中了崔铭的大腿。
短暂惨叫过后,意识到皇帝和太子还坐在上头,崔铭也不敢再叫。
面对左右投来的关怀询问,他也只勉强挤出个笑,低声:“无事无事,只是切羊肉,不小心划到了手。”
左右进士便也没再多问,继续饮酒看歌舞。
那根筷子还牢牢插在崔铭的腿上,他脸色灰白,咬牙瞪着面前的年轻男人:“裴无思,你疯了吗!竟敢御前行凶!”
裴寂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持续施加力道,面上却无半分波澜:“你有本事就喊出来,看看将原委禀明圣人,圣人是会怪我御前行凶,还是责你妄议贵主,藐视皇室。”
崔铭脸色变了又变,却仍死死瞪着裴寂:“我警告你快些松手,待宴散给我磕头赔罪,这事便也算了了,不然我定不会放过你。”
裴寂扯了扯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十六郎若定要与裴某纠缠,裴某便是下大狱,定也要拉你崔氏一起。”
崔铭:“……!”
疯子,真是疯子。
什么如琢如磨、光风霁月的谦谦君子,分明就是条疯狗!
“那你想怎么样?无思,无思兄,这是御前,闹大了你我都不好看。”
“赔罪。”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下次再也与你开玩笑了。”
“……”
都这会儿,还是“开玩笑”。
裴寂冷笑,却也懒得与这些声色犬马的世家子弟废话,只道:“下次再管不住嘴,扎腿的便不是银筷了。”
长筷终于撤开。
崔铭嘶了口凉气,觉得腿上定然扎紫了,却也不好察看,只得憋着一口气默默离裴寂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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