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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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湖光心影（第1页）

午后阳光正好，少了正午的灼热，多了几分秋日的温煦。顾临溪的提议，沈瓷没有反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两人换了轻便的鞋子，沿着宅子后方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缓缓走向不远处的湖泊。小径两旁是精心打理的花圃，虽已入秋，仍有晚开的玫瑰、摇曳的鼠尾草和成片的观赏草，在阳光下散着宁静的气息。

顾临溪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沈瓷因伤势而略显迟缓的步子。他没有试图去搀扶她，只是走在她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确保她无恙。

沈瓷沉默地走着，目光掠过两旁的花草，掠过远处起伏的茶山，最后落在眼前那片越来越近的、如同巨大蓝宝石般的湖面。微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细碎的涟漪，将倒映着的蓝天白云揉皱，又慢慢抚平。

走到湖边，有一个延伸至水面的木质小码头。码头尽头放着两把藤编的椅子和一个小几。

顾临溪快走几步，用随身带的纸巾擦了擦椅子，才示意沈瓷坐下。

沈瓷坐下，面向广阔的湖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水汽和植物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似乎真的将胸腔里某些积郁已久的东西冲刷掉了一些。

顾临溪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看水光潋滟，看远山如黛。

时间仿佛在这里慢了下来。只有风声、水声、偶尔的鸟鸣，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这里，”沈瓷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是我母亲曾经提过，她小时候最想生活的地方。”

顾临溪微微一怔，侧头看她。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母亲，带着一种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一件久远往事的语气。他想起那些照片上明媚少女的梦想，心中泛起细密的疼惜。

“她没能等到，”沈瓷继续说着，目光放得很远，仿佛透过湖面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但我等到了。”

这句话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她替那个被命运碾碎的女人，看到了她梦想中的风景。

顾临溪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放在膝盖的手背上。“她一定会为你高兴的。”他低声说。

沈瓷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自己的微凉。她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迷茫：“只是……我不知道，除了坐在这里看风景，我还能做什么。”

习惯了在血与火的钢丝上行走，骤然踏上平稳坚实的地面，反而有种无处着力的虚空感。陈医生那句“思虑过重”，精准地戳中了她。

顾临溪握紧了她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不用急着非要‘做’什么。沈瓷，你前半生已经做了太多、太累的事了。现在，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允许自己休息，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而真诚：“看看书，散散步，或者就像现在这样，只是坐着呆，都很好。适应这种……‘无用’的生活，本身就需要时间。”

“无用……”沈瓷重复着这个词，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带着点自嘲，“听起来真不习惯。”

“那就慢慢习惯。”顾临溪笑了，“我会陪着你。”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突兀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湖畔的宁静。一辆有些老旧的皮卡车沿着湖对岸的土路颠簸着驶来，停在远处的一片果园旁。一个穿着工装、戴着草帽的老农下了车，开始整理车斗里的农具，似乎并未注意到码头这边的两人。

几乎是引擎声传来的瞬间，顾临溪清晰地感觉到，沈瓷被他握住的手瞬间绷紧，身体几不可查地进入了警戒状态，眼神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任何潜在威胁的本能反应。

直到看清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农，她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弛下来，但眉头却微微蹙起，似乎对自己这种过度反应感到些许懊恼。

顾临溪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没有点破，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试图传递安抚的力量。

“这里的果园好像挺大的，”他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指着对岸，“看样子种的是柑橘，等到冬天成熟的时候，满山金黄，一定很好看。到时候我们去摘好不好？”

沈瓷的注意力被他的话引开，目光顺着他的手指望向对岸的果园，紧绷的指尖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嗯。”她低低应了一声。

一个小小的插曲，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内心远未平复的波澜。卸下铠甲，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两人又在湖边坐了很久，直到日头西斜，湖面被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色。

“回去吧，”顾临溪站起身，向她伸出手，“岚姨该准备晚饭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看看能不能跟厨房偷师学两招。”

沈瓷看着他伸出的手，和脸上带着点讨好和期待的笑容，心底那点因被打扰而升起的不快和因自身过度反应而产生的懊恼，悄然散去。她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随便。”她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做的煎蛋，不错。”

这几乎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褒奖。

顾临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容更加灿烂，紧紧握住她的手：“那明天早上我还给你做！”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着投射在回家的鹅卵石小径上。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主宅后门时，顾临溪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岚姨来的信息，关于明日采买的清单确认。

只是，在信息列表的上方，一条来自京都陌生号码、送于半小时前的短信，因为信号延迟，此刻才赫然跳出在他眼前。短信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句话：

「小心，有客人要去拜访你们的‘世外桃源’了。」

没有署名，号码无法回拨。

顾临溪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迅抬眼，看了一眼身旁对此一无所知、正低头看着脚下台阶的沈瓷，然后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屏幕按熄，放回了口袋。

脸上温暖的笑容未变，心底却悄然蒙上了一层阴影。

是谁？这所谓的“客人”，是友是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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