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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书玉泪眼婆娑,仰着头看他。
“不会有事的。”葛神医轻拍她的肩头以示安抚,“等会儿哑姑来为你治伤,你别乱跑,就在这儿等着。”
他朝药堂内微抬下巴,是在告诉杨书玉,等会儿杨伯安被抬上山,也是在此处治伤,不必乱跑瞎着急。
“书玉信葛老。”仿佛心中被填满某种信念,杨书玉止泪抽噎道,语气中满是坚定。
葛神医满意地点点头,朝被晾在厅中的高时明拱手,不等其回应便带着医侍走了。
杨书玉稍定,试探性地往厅中看去,猝不及防地对上高时明那暗沉得不见底的双眸。朱唇轻抿,她试图寻找那汪深潭下隐藏的情绪,却始终参不透。
两人不知隔空对视了多久,最后以高时明敛眸相避结束。他顺势转身,寻了把太师椅慵懒地坐着,目光散漫地注视前方,似在神游。
身旁传来放置托盘的声音,杨书玉悠悠收回视线,发现是哑姑正蹲在她面前整理药物。
哑姑朝她打手势,问她疼吗?杨书玉看着那双天真无邪的明眸,说不出违心的话。
“疼的。”
哑姑突然恼了,扁嘴不悦,分明是在责怪杨书玉为何弄出一身的伤。
她翻开杨书玉的双手,那腕口被磨出两道破皮见肉的伤痕。那是杨书玉怕自己坠马,紧紧用发带绑死而磨伤造成的。
待褪去杨书玉的鞋袜,脚踝的红肿处被触及摩擦,疼得她皱着眉头嘶嘶倒吸抽气。此时,哪还有什么脚踝?那红肿的脚脖子,都快肿得和她小腿肚一般大了。
哑姑用烈酒擦拭着杨书玉的双腕,嘴里咿咿呀呀不成词句,却看得出她医家心性,在愤懑地责备不听话的伤患。
她看得出杨书玉是旧伤添新伤,是先伤了脚踝还不肯静养,加重了伤处,后面又新添了腕口的两道伤。
“哑姑,又要麻烦你了。”杨书玉垂眸望着忙碌治伤的哑姑,保证道,“这次我一定听话,不把伤养好定不下山。”
说罢,她偏头去看高时明的反应,却见对方保持着刚才的姿态,根本没留意她们这边。
哑姑闻言也静了下来,认认真真地为杨书玉处理伤处。等碾敷料时,她甚至直接将药碾子搬到杨书玉的身侧来,当真是将人放在眼皮子地下看着。
杨书玉瞥见高时明还是没有动静,只是在堂中闭目浅寐,便小心翼翼地凑到哑姑耳边,问道:“哑姑,你认得他?”
哑姑摇头,不似作假。
“那你为什么怕他?”
以往哑姑也见过生人,杨书玉从没见她会如此慌张地逃离。哑姑寸步不离地守着杨书玉,恐怕并不是葛神医的授意。也不知哑姑是要盯着她治伤,还是守着她避开那凌厉的清俊。
哑姑无辜地抬头与杨书玉对视,仍是不解地摇摇头。
杨书玉抿唇不语,也不追问了。
很快,哑姑就将她的伤口处理好。除了还健全的左脚,她其余手足皆被缠上厚厚的纱布,看起来可怜又滑稽。
不知过了多久,杨伯安在一行人的护送下,总算被抬进了药堂。葛神医一刻也不敢歇,直接将人送进偏厅进行医治。姗姗赶来的周顺和秦初平,气喘吁吁地围着杨书玉打转,仔细地确认她没有少块肉。
“秦伯周叔,我没事。”杨书玉试图扯出以往的灿笑,可心念杨伯安,这抹笑僵硬而勉强,看起来更让人怜爱。
“恐怕还要辛苦秦伯一趟。”她假装看不见两人满眼的心疼,抬手拉着秦初平的袖子示意他俯身下来。
杨书玉凑到秦初平耳边小声说话,还不忘用手掩嘴,防止旁人透过唇形猜她的话。
“好,我这就回去。”
“不急这一时。”杨书玉见他着急走,忙拽住他的衣袖,“书玉知道秦伯担心爹爹,还是等葛神医出来后再去吧,秦伯也好休整一番。”
从独峰往返江陵,对于秦初平这个年纪来说,终是吃力的。杨书玉体恤他的身体,他也承其好意,应是后便同周顺寻到台阶,挨着杨书玉的躺椅坐下等待。
太阳微不可查地自东向西,沿弧线划过上空,在迫近西山时,变成那轮橙色金阳才让人意识到时间的流动。
许是为了镇静止痛,葛神医在偏厅点上了某种药制熏香,整日不间断。袅袅香烟透过门窗缝隙,渲染整座厅堂,乃至廊檐,惹人昏昏欲睡。
秦初平和周顺等人的心中紧着一根弦,半合双眸似有困意,却凭着毅力不肯睡去。至于昨晚一夜未眠,又有伤在身需要静养的杨书玉,她一直在强撑着不肯睡去,却终抵不住身体的疲惫,伴着余晖在躺椅上深陷梦乡。
哑姑贴心地为她拿来披风盖在身上,却见她眉目微蹙,似是陷入了梦魇。
在梦中恢复神识的杨书玉,她本以为会再次陷入前世那场灭门之祸的梦魇里,被反复搓磨,却猝不及防地挣脱了心魔,梦见了别的东西。
梦中是前世的八月,她照例坐着马车去城外的千福寺听学礼佛,在归家途中却遇上了山贼。
护院与山贼缠斗在一起,混战中马车陷入山贼提前挖好的深沟中,她便只能弃车而逃。
许是在梦中重新经历一次的缘故,又或许是前世惊惧而忽略了一些细节,杨书玉竟意外发现山贼只奔着她来。
若山贼是奔着钱财而来,在她弃车后就应该冲上去搜刮财物,可他们始终追在杨书玉的后面,再也没有去管那辆马车。
护着她逃亡的人越来越少,护院一个接一个地脱队留下来拖延山贼的脚步,最后竟只剩她一人漫无目的地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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