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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翀抬手,缓缓伸向他,那只大手上还沾着几滴血,已经干涸,落进南初眼里,她眉头抖了一下,本能想躲,却生生忍住。
他伸手穿过她散下的黑发,掌心贴上她微凉的脸颊。粗砺指腹轻轻蹭过她耳后,那里,曾留过他的吻痕。
她闻见了他手上的血腥气。
“还没回答我,”他靠近一步,拇指轻轻顶了下她下颌,迫她仰了仰头,“为何病了?”
一只大手环住了她细腰,猛地一带,南初撞进他怀里,突然的力道让她哆嗦了一下。他甲胄未卸,浑身血尘气灌进她鼻息,让她又想起了城破那个雨夜。
“可是……想我想的?”他言辞亲昵,语气却不甚温柔。
南初一双手下意识抵在他胸前,握起的拳头隐隐发抖。
萧翀一手扣紧她腰身,另只手转而握住了胸前的拳头,一点点拨开她攥着的手指,然后压实在他心口。若无那身铠甲,她掌下该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可此刻,她只触摸到了冰冷的胸甲,只覆在她手背上那只大手的掌心温热、干燥、硬。
他低下头,轻轻吻她脸颊,她依旧很甜,像是暖日烘出的桃花香,他亲着亲着,呼吸已不由地粗重。他从血污中回来,天知道他对这份甜暖有多渴望。
可桃花落进血污,这意象从他眼前闪过,他亲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却并未离开,只就着那姿势,在她耳畔低低道:“回答我。”
他抱她的力道有些重,粗重的气息烧着她的脸颊、耳朵、脖颈,他声音虽低,却藏着极力压抑的情绪。南初不受控地开始发抖,她说不清是怕还是心疼,颤巍巍开口:“想……想了……”
“想什么?”他又亲上来,咬着她耳尖逼问。
“唔……”南初半身酥麻,只觉要站不稳,“想……想你……你不要……唔……”
话音未落,她只觉颈上一疼,贴上来的不是唇舌,他直接咬在她砰砰跳动的颈脉上,似猛虎锁喉。南初倏然没了力气,整个人的分量全压在了腰间那只铁硬的手臂上,一颗心狂跳似要蹦出腔子。
怀里人瑟瑟发抖,萧翀松了口,轻轻吻在了咬过的地方,舌尖舔过时,又惹来她更剧烈的一阵战栗。
南初声音里带了丝哽咽,却只是一声声喊他的名字:“萧翀……萧翀……”
“怕了?”他终于从她颈间离开,望向她噙着泪的眼,看了几息,才缓缓道,“医正说你忧惧伤神,你可是忧心我?害怕我出事?”
南初眼底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她咬着下唇,透过迷蒙的视线望向他,他脸上并无怒意,却也并无笃信她挂念他,乃至茶饭不思的慰藉和心疼。他极力表现着沉稳,只那双低垂的凤眸,久久未抬。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想要脱口而出她做了什么,可话到嘴边,硬实生生忍住。她不晓得说出来后会怎样,她怕,既怕死,又怕那些本不该有的东西彻底碎掉。
她垂下头,只眼泪断线珠子般掉,她忍不住,又不敢放声地哭。
萧翀箍着她纤细腰肢,望着那脆弱颈线,只觉怀里这个……他只需稍微用力,便可轻易折断,比击杀残敌要容易得多,可她却成了他最难的一战。
他胸膛起伏,呼吸是压抑的,心口发堵。
沉默在两人间无声蔓延。
良久,他箍着她的手缓缓松了,又微微后撤了一步。
失了禁锢又虚软的南初微微晃了一下,下意识去扶书案,袍袖擦到桌角,将案头那只穿裙子的小姑娘碰倒,“咚”一声轻响,紧跟着又是一声脆响,泥人滚下了书案。
两人的视线同时望过去,只见泥人的腿已被摔断。
南初怔住了。
萧翀却已弯下腰去捡。
他将两半捏在手里,垂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将它们搁回书案。
他看向南初,视线一瞬不瞬凝在那张挂着泪的苍白小脸上,之后缓缓抬手,摸出了那半截字条,展平,递向她。
那些出自她手的笔迹沾了血,撞进她眼帘时,南初明显颤了一下,紧紧扒着书案,指尖泛白。她嘴唇微张,颤抖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眼神似被那字条和上面的血迹黏住,死死盯着它,慢慢眼底的水汽渐浓,豆大的泪珠又滚落下来。
“岳成霖,他死了。”萧翀沉冷开口
她眼泪流得更凶。
“他和他那些兵,与我麾下阵亡弟兄,一并葬在西屏山。”
萧翀的声音似寒铁重锤:“他招兵买马、负隅顽抗,袭扰边城、刺杀要员,危害栾城大局,更诱杀我军重将,致使千余将士丧命,致我于镇边不力、治下无方之困局,卫侯的刀,现下已架在了我脖子上……对于此等暴虐敌首,依我惯常秉性,你可知会如何处置?”
南初猛地抬头,眼里是说不出恐惧和心痛。
萧翀凝视她片刻,将那片染血薄纸轻飘飘撇在了书案上,侧头望向明亮的灯火。
良久,才沉沉道:“若非……见到这张字条,我不会容他自尽,更不会给他留全尸。”
南初腿脚一软,靠在了书案上,撞得其上灯台微颤,火苗也跟着跳了跳。
“对不起……”她终于低低哭出声来,“我没想害你的人,我只是不希望他死,我更不想……把你逼到这步……”
萧翀回头看她,她已哭得双目通红,几根发丝被泪水沾湿贴在脸上,像白瓷上的裂隙,让她整个人好似下一刻便会碎掉。
萧翀静静望着她,片刻才又看向案头那盒药。他伸手抓过来,开了盖子,里面是六颗圆润丸药,他唇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药是好药,可惜送得不对啊。
他又扣上盖子,直接丢到她手边,声调发冷:“我以为你是个聪慧的,却也不过如此。你以为你这是救人?你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战争从来不是你想的模样,你生在权贵之家,怎会不知,权斗亦从不讲情分。”他一指那盒子,“这是你的救命药么?这是你的催命符!”
“守公可曾警告过你,若想活命,便该夹着尾巴做人!”他深吸口气,声音似淬了冰,“你胆大妄为至此,可见是我纵你太过,让你将我大梁将士的性命、我的性命、甚至你自己的命,看得一文不值,将朝廷法度、皇权军权,视同儿戏!”
他从未对她讲过如此重话,纵是将她从尸堆中掳来囚禁之初,她朝他动刀,他也只是说句“有胆色,但无用”。
他此刻一番话,好似重锤又似快刀,剖开她肌骨,剜出那颗柔软心脏,在一点点碾碎。她想反驳,并非全是他讲得这般,可她痛得说不出话来,又觉那些反驳之语,苍白的没有力量。
事实上,他也并没有说错什么,她只是习惯了他宠她护她,习惯了他温柔地哄她,坏心思地逗弄,她忘了他仍旧是那个在沙场滚刀的活阎王。
她并非他真正的……“逆鳞”。
她觉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从未有过的心悸心慌,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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