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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溽热如织,蝉鸣喧嚣。沈府中的梧桐树,枝叶被吵得瑟瑟颤。沈梦雨手持青瓷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精致的缠枝纹。摇曳烛火下,父亲鬓角的白清晰可见,她犹豫半刻,轻声开口:“爹爹,我病中忆起八岁那年,有个佩着长鞭的女子,称自己是我母亲,还给我喂了颗药丸。”
“啪”的一声,茶盏重重砸在紫檀木案上,溅出的茶汤在素白桌布上洇出深色云纹。沈长风望着女儿鬓边的茉莉簪,刹那间,顾月如难产时苍白的面容与眼前女儿渐渐重合。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你娘是在静海县江边捡回的伤患。”
烛芯“噼啪”作响,炸起的火花将老人的影子投在湘妃竹屏风上,随着烛火晃动而扭曲。“当年漕运绸缎回江都,她倒在芦苇荡里,说是遭了歹人,财物被劫,胸前剑伤血流不止。”沈长风摩挲着茶盏边缘的冰裂纹,似在轻抚记忆中结痂的伤口,“接回府时,她气若游丝,全靠你大娘每日喂药悉心照料。”他的目光柔和起来,“她柔弱至此,又怎会舞鞭?”
一阵沉默。沈长风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覆上女儿手背,指腹的纹路如船舷上岁月刻痕。“我此生最后悔之事,便是她怀着你时,我总在外奔波。若能多陪陪她……”话未说完,唯有烛泪簌簌滚落。
沈梦雨看着父亲眼角被月光照亮的皱纹,幼时骑在他肩头逛灯会的画面浮现眼前。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将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在喉间弥漫。“许是我病糊涂了,爹爹莫要伤心。”窗外夜风拂过,纱帘轻扬,恍惚中,那佩鞭女子腰间银铃脆响,混着蝉鸣,在记忆深处回荡。
这日上午,大夫人前来探望沈梦雨。
“你离府这段日子,老爷担心得很,病了足足半年。还好菩萨庇佑,你平安归来。”大夫人笑着开口,随后招呼身后婆子,将带来的衣料呈到沈梦雨面前。
“我瞧你清减不少,先前的衣裳怕是不合身了。绸缎庄刚到一批新货,我特意拿来给你过目,你挑挑,好做几件新衣服。”
沈梦雨轻声谢道:“母亲费心了。”
大夫人眉眼含笑,接着说:“明远在军队当差,承蒙王爷关照。你那二哥明德,虽说从前不务正业,一门心思捣鼓香料,不过老爷依了他,出资开了家沈记香铺,没想到他倒经营得风生水起,也算是让我省了心。如今你平安回来,王爷又对你疼爱有加,我和老爷都为你们欢喜。”
沈梦雨微微一笑,从中挑选了几块料子,让婆子们量了腰身尺寸。大夫人叮嘱婆子们抓紧赶制新衣,待下人们散去,她想与梦雨说些贴心话。
“唉,说起来,最不成器的就是你大姐。也怪我和老爷,她是我们的长女,自小娇宠,没想到她竟跟个江湖郎中私奔了,一晃十几年过去,至今音信全无。我也只能当她不在了,真是造孽。”大夫人说着,面露伤色。
稍作停顿,大夫人又语重心长道:“梦雨,你虽不是我亲生,但我一直视你如己出。如今你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日后若进了王府,凡事要豁达些,与王爷好好过日子。我瞧王爷对你,与其他王公贵族不同,是一片真心。”
“多谢母亲教诲,梦雨明白。”沈梦雨恭敬回应。
又闲聊几句后,大夫人嘱咐沈梦雨好好休养,这才起身离去。
午后,沈梦雨在碧云与小虎的陪伴下,前往城西茶楼,萧景琰早已在那里订好了包间。
沈梦雨坐在茶楼内,抬眼望着天边云彩,心思飘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不多时,萧景琰推门而入。碧云退下。他见沈梦雨呆呆望天,神情娇俏,心间一动,忍不住上前环抱住她,在她脸颊轻吻。
“怎么了,在烦恼什么?”萧景琰柔声问道。
沈梦雨轻蹙眉头:“我说不上来,就是最近心里闷得慌,总有些心神不宁。”
萧景琰嘴角勾起,打趣道:“莫不是因为要嫁入王府,做本王的王妃,心里紧张了?”
沈梦雨脸颊微嗔,撅起嘴道:“谁要做你的王妃,我才不稀罕呢!”
萧景琰佯装着急,笑道:“可不许反悔,本王可是一路从青阳追到幽州,如今说不同意,可来不及喽。”
碧云在外头听着,捂嘴偷笑。
宁王府最深处的荒僻院落里,叶沫儿睫毛轻颤,从混沌中艰难睁眼,正对上萧景钰鹰隼般的目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淬了毒的钩子,将她最后一丝清醒都钩得粉碎。
她浑身软地蜷缩着,绸缎被褥蹭过手腕上未愈的鞭痕,疼得她瑟缩。记忆如潮水涌来——被迷晕时的刺鼻药味,还有此刻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她猛地扯过被子将自己裹成茧,后背抵着冰凉的床头,指节在雕花床柱上抓出青白。
“你究竟想干什么?”她的声音混着沙哑的颤抖,“你给我下了什么毒?我昏睡多久了?”
萧景钰倚着朱漆屏风轻笑,玄色衣摆扫过满地灰尘,像条蛰伏的巨蟒游向猎物。“不过是睡了场长觉。”他指尖划过她间垂落的银簪,簪头的夜明珠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欲望,“若你乖乖听话,往后日日都能这般安稳。”
叶沫儿突然抓起枕边青瓷枕砸过去:“有本事就杀了我!”瓷枕碎裂的声响惊飞窗外寒鸦,她趁机滚下床榻,却被萧景钰扣住腰肢抵在墙上。他的手掌烫得惊人,隔着单衣烙在她腰侧的旧伤处。
“杀了你?”萧景钰俯下身,呼吸喷在她耳畔,“这般倔强的野猫,驯服起来才有趣。”话音未落,滚烫的唇已封住她的惊喘。叶沫儿拼命挣扎,指甲在他后颈抓出五道血痕,换来的却是更凶狠的掠夺。她尝到血腥气在齿间蔓延,狠命咬下去时,萧景钰闷哼一声却不松口,直到铁锈味染遍整个口腔。
“好,好得很。”萧景钰抹去嘴角血迹,拇指摩挲着她被咬出血的下唇,眼中疯狂翻涌,“就喜欢你这股子烈劲。”他突然掐住她后颈,袖中银针闪电般没入穴位。叶沫儿眼前炸开刺目白光,最后看到的是萧景钰俯身时,间玉冠垂落的流苏在轻轻摇晃。
“总有一日,你会心甘情愿臣服本王。”萧景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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