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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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眉宇间似乎笼着一层淡淡的忧思（第1页）

马车很快抵达了位于咸阳东城甲字坊的新府邸。顾念一只来得及匆匆瞥了一眼那明显比旧宅气派许多的朱漆大门和高耸的院墙，也顾不上细细欣赏这“豪宅”的景致，便在门口仆役的引领下，径直穿过前院，走向待客的正厅。

刚踏入厅门，她便看到扶苏正端坐在一张木椅上，手中捧着一叠纸张，正凝神翻阅着。他姿态依旧如往常般端正雅致，但眉宇间似乎笼着一层淡淡的忧思。

不等顾念一走近，扶苏似乎察觉到了脚步声，抬起了头。见到是她，他放下手中的纸张，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温润的笑容：“先生醒了？贸然来访，打扰了。”

“长公子殿下说哪里话，该是下官失礼，竟让殿下久等。”顾念一连忙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语气带着歉意和急切，“听闻殿下有官盐精制坊的要事相商？”

扶苏见她丝微乱，衣着也不算特别齐整，显然是匆忙赶来，心中了然，对她这般重视公务的态度更是欣赏。他抬手示意：“先生不必多礼，请坐。此事确实有些棘手，需与大人商议。”

两人分宾主落座，立刻有侍女奉上两杯热气腾腾的、用新式瓷杯盛放的清茶。

顾念一端起茶杯，也顾不上烫，轻轻吹了吹便啜饮一口，暖流下肚，让她更清醒了几分。“殿下，官盐精制坊出了何事？可是制作工艺上遇到了难题？”她最担心的是技术问题，虽然她提供了基础的晒盐、煮盐提纯思路，但具体操作可能还需要摸索。

扶苏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了几分：“工艺上虽有小瑕疵，但经过工匠们调整，已基本解决，产出之盐，洁白细腻，远胜以往粗盐。问题，出在人身上。”

他拿起刚才翻阅的那叠纸张，递给顾念一：“这是我此次巡视东海郡官盐精制坊的记录。先生请看。”

顾念一接过，快浏览起来。纸张上，扶苏用清晰工整的小篆详细记录了巡视经过。果然，问题核心直指地方势力。

“东海郡当地，多有豪强士绅，以往依靠掌控盐井、盐滩，或私下煮盐、或抬高盐价，获利颇丰。”扶苏沉声道，“如今朝廷设立官盐精制坊，以更低成本、更高品质产盐，并打算以平价售卖，无疑断了他们的财路。”

他指着记录上的几处：“我等在选址建坊时，便受到多方阻挠，或声称土地为其所有，或煽动附近村民以破坏风水、污染水源为由闹事。工坊建成后，又有人在夜间破坏设施，甚至散布谣言，称官盐有毒，吃了会得怪病。收购原料时，他们也联合起来抬价，或是威胁恐吓愿意卖给我们卤水的百姓。我此次前去，凭借身份强行压服，处置了几个带头闹事、证据确凿的，暂时稳住了局面。但可以想见，一旦朝廷要在其他产盐地推广此法，类似情形必会重演，甚至更为激烈。”

扶苏看向顾念一，眼中带着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先生，盐乃百姓日用必需，官盐推广，利国利民，势在必行。然则，若每处皆需以强力弹压，非但耗费朝廷精力，亦容易激化矛盾，恐非长久之计。不知大人可有良策，能化解此等阻力，使官盐得以顺利推行？”

顾念一听完，眉头也紧紧皱起。她放下记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果然是利益之争……这些地头蛇，盘踞地方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确实不好对付。光靠强权打压，成本太高，也容易留下隐患。”

她沉思片刻，脑中飞快地结合现代的一些理念和秦朝的现实情况，缓缓开口道：“殿下所虑极是。强压虽能奏效一时，却非根本之法。下官以为，或可尝试‘分化瓦解’与‘利益捆绑’相结合之策。”

扶苏眼睛微亮：“哦？请先生详述。”

“其一，分化瓦解。”顾念一分析道，“这些地方豪强，也并非铁板一块。有大鱼，有小虾。我们可以拉拢其中规模较小、或与那些领头者素有嫌隙的。给予他们一些好处，比如，允许他们成为官盐的‘代销点’，按照朝廷统一定价销售官盐，从中抽取一定比例的佣金。或者，在原料收购上，优先与那些愿意合作的散户签订长期契约，保障他们的收入。如此一来，既能削弱反对联盟的力量，也能在当地培养支持官盐的势力。”

扶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此计甚妙。给予小利，瓦解其势。那‘利益捆绑’又是何意？”

“其二，利益捆绑，这是更深层次的方法。”顾念一继续道，“我们可以考虑，在确保朝廷控股、掌握核心技术和定价权的前提下，适当放开一部分官盐精制坊的‘股份’……嗯，就是份子，允许当地有实力、且愿意遵守朝廷规矩的豪强，以资金或资源（比如他们控制的优质盐滩）入股。”

“入股？”扶苏对这个新词感到新奇。

“对，”顾念一解释道，“他们投入资金或资源，成为工坊的东家之一，每年根据工坊的盈利情况分红。这样一来，他们的利益就与官盐工坊捆绑在了一起。工坊效益越好，他们分到的利润就越多。他们不仅不会再阻挠，反而会主动维护工坊的运营，帮助解决麻烦，因为那也是在保护他们自己的利益。”

扶苏听得目光炯炯，这完全是一种全新的思路！将敌人变成利益共同体！他忍不住击节赞叹：“妙啊！先生此策，可谓釜底抽薪！若他们能从官盐中获利，又何须再去行那违法乱纪、阻挠朝廷之事？”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提出疑问：“只是……如此一来，是否会让他们尾大不掉，将来反噬朝廷？且如何确保朝廷对盐业的掌控？”

顾念一早已想到这点：“殿下考虑的是。所以，朝廷必须占据主导地位，股份比例需明确规定，朝廷至少占七成以上，且核心技术人员、管理权必须由朝廷委派。入股者只有分红权和建议权，无决策权。同时，律法必须明确规定，盐业专营之权仍在朝廷，任何私下产销皆为重罪。这叫‘抓大放小’，核心利益紧握在手，分出部分利润换取平稳推广和地方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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