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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林深诡雾设连环》
夜色如墨,泼洒在沂蒙山起伏的峦影之上,仅有弦月偶尔钻出云隙,投下清冷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山峦与林木狰狞的轮廓。陈家小院早已熄了灯火,沉寂无声,仿佛已融入这无边的黑暗里安眠。
然而,院外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几团更为浓重的黑影却躁动不安。
“妈的,这穷酸猎户窝,还真他娘会找地方躲清静。”一个压低的粗嘎嗓音抱怨道,带着明显的谄媚,“衙内,咱都喂了快半个时辰蚊子了,那小子肯定睡死过去了。要不,俺们直接翻进去,拿麻袋一套,拳头棍棒伺候一顿,给衙内您出出气?”
被称作衙内的身影,衣着显然比旁人讲究些,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绸缎的微光,正是那张衙内。他闻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驱赶着绕脸盘旋的蚊蚋,语气骄横:“蠢货!打他一顿顶什么用?皮肉之苦,几天就好了。本衙内要的是他身败名裂,在这十里八乡彻底抬不起头!要让他知道,跟本衙内抢女人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阴鸷的目光扫过陈家低矮的院墙,声音压得更低,却透着一股狠毒:“王管家吩咐了,先吓,吓破他的胆!让他自己疑神疑鬼,精神恍惚,最好自己做出点什么疯癫事儿来。到时候,咱们再散播点‘冲撞山魈’、‘被狐仙迷了心窍’的谣言,岂不比打他一顿更妙?等他都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子,我看那花七姑还敢不敢跟他!”
另一个爪牙立刻附和:“衙内高见!杀人诛心,高明!”
张衙内得意地哼了一声,似乎对自己的“智谋”十分满意。他再次看向陈家小院,嘴角咧开一抹狞笑:“走!先去他经常走动的后山小径那儿,给他备点‘惊喜’。听说这山里晚上邪乎得很,说不定真能让他撞见点什么呢!”
几人出压抑的嗤笑声,蹑手蹑脚地离开槐树,如同几缕污浊的夜风,朝着后山摸去。他们并未察觉,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上,一双锐利的眼睛正透过枝叶缝隙,冷静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陈巧儿屏住呼吸,整个人如同融入了树干,心中冷笑:“果然来了,还真是……缺乏创意。”
早在白天从七姑那里得知李员外可能要用阴损手段后,她就知道,对方最先下手的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这个“没什么根脚”的小猎户。而像张衙内这种货色,最可能用的,无非就是恐吓、造谣、乃至暗中殴打这类下三滥的手段。
她现代人的灵魂里,装着太多信息时代的见识和逻辑,深知被动挨打不如主动设局。这片山林,是她的“主场”——至少,原主身体里关于狩猎、关于这片山林的记忆,正越来越清晰地与她的现代思维融合。
她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如同灵猫,落地无声。远远追在那几个黑影后面,她对这片地方的熟悉程度,远这些仗势欺人的蠢货。
张衙内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后山一条狭窄的小径入口。这里林木更密,月光几乎被完全遮挡,黑暗浓得化不开,只有夜枭偶尔凄厉的啼叫划破寂静,让人头皮麻。
“衙…衙内,这地儿有点瘆人啊……”一个爪牙声音有点颤。
“怕什么!”张衙内强自镇定,呵斥道,“真有山魈狐仙,也得给李员外面子!快,找地方,把咱们带来的‘家伙事儿’布置上!”他所谓的家伙事,不过是些破烂衣衫、惨白的纸糊面具、以及几截打算用来制造怪声的竹筒。
然而,就在他们忙着寻找合适地点时,走在前面的一个爪牙忽然“哎哟”一声,脚下一滑,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向前扑倒。
“噗通!”“啊呀!”
惨叫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鬼叫什么!”张衙内吓了一跳,低声怒骂。
“绊…绊倒了……好像有绳子……”那爪牙摔得七荤八素,哼哼唧唧地爬起来。
“晦气!”张衙内不疑有他,只当是林间的藤蔓或猎户设的捕捉小兽的套索,“小心点!别没吓到人,先把自个儿摔死了!”
几人继续前行,但气氛明显变得更加紧张了几分。又走了一段,另一个爪牙忽然感觉脖颈一凉,似乎有什么冰冷粘腻的东西滴落在后颈上。
“嗯?”他下意识伸手一摸,凑到眼前,黑暗中看不真切,却闻到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气。
“什…什么东西……”他声音开始抖。
几乎同时,旁边一棵树的树冠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还伴随着极其微弱、似哭似笑的“呜嘤”声,像是某种小兽,又像是……别的什么。
“谁?!谁在上面!”张衙内也听到了,猛地抬头喝问,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颤音。
无人回应。那窸窣声和呜呜声也戛然而止。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此刻听来却如同诡异的低语。
“衙…衙内…要不,咱…咱先回去?”另一个爪牙彻底怂了,牙齿开始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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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张衙内心里也毛,但强撑着面子,“自己吓自己!肯定是野猫子!快走!”
他话音刚落,前方黑暗里,蓦地亮起了两团幽幽的、绿油油的光点,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鬼…鬼火?!”一个爪牙失声尖叫。
那两团绿光忽明忽暗,飘忽不定,在这绝对的黑暗背景下,显得无比诡异。
张衙内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带来的恐惧道具还没用上,自己却先撞上了“邪祟”?
“呜——嗷——”
那两团绿光后方,适时地传来一声拖长了调子、扭曲怪异的嚎叫,不似狼嚎,不似狐鸣,倒像是某种东西在刻意模仿,却模仿得极其拙劣刺耳,反而更添恐怖。
“妈呀!”
不知是谁先一声喊,几个爪牙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衙内、什么任务,转身就想跑。
“站住!不许跑!那是……”张衙内还想维持秩序,但他自己的腿肚子也在转筋。他猛地想起身上带着火折子,哆哆嗦嗦地摸出来,用力吹亮。
微弱的火光骤然亮起,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他鼓起勇气,朝着那两团绿光的方向照去——
火光映照下,只见一根斜伸出的树枝上,挂着一只破旧的皮囊水袋,水袋上不知用什么荧光涂料(实则是陈巧儿捣鼓了半晚上,用某种夜光菌类和鱼鳔熬制的简陋荧光液)歪歪扭扭画了两个圆圈,正是那“鬼火”。水袋旁边,还吊着个用细线拴住的、掏空了的葫芦,葫芦嘴上蒙着层薄薄的膜,那怪声想必就是从这里出的。
简陋!粗劣!甚至有些可笑!
但在极度恐惧之后骤然现真相,张衙内感受到的不是安心,而是被戏弄的极致愤怒!
“是那个杀才!是陈巧儿搞的鬼!”他瞬间明白过来,气得浑身抖,一把扯下那水袋和葫芦,狠狠摔在地上,“给老子滚出来!陈巧儿!你他妈敢耍你爷爷我!”
四周寂静,只有他的怒吼在林中回荡,显得无比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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