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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沉到了谷底,众人脸色皆泛着惨白,心底又惧又悲。
可此时,浓郁的紫气已然缠绕上众人的衣袍,丝丝缕缕钻入鼻腔,不过片刻,便有人脚步虚浮,脑袋昏沉欲坠,脸颊渐渐泛出不正常的青黑,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滞涩。
“赶紧走!莫要停留,瘴气入体再晚便来不及了!”
虫小蝶面色急变,厉声催促,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灼。
众人强撑着眩晕与恐惧,咬牙挪动脚步,双腿酸软抖,掌心被崖壁碎石磨得鲜血淋漓,衣袍被荆棘勾得破烂不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瘴气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眼前阵阵黑,却只能死死咬着牙,不敢有半分松懈。
就在此时,天色毫无征兆地骤然变暗,方才还残留着霞光的天际彻底被乌云遮蔽,狂风骤然肆虐,如凶兽般在山间咆哮嘶吼,卷着碎石与枯枝狠狠砸在众人身上,几人身形瞬间不稳,东倒西歪。
紧跟在队尾的一名锦衣卫脚下一滑,在狂风中失去平衡,一声短促的惨叫过后,便被云雾吞噬,再无声息。
变故迭生,众人还未从悲痛中回过神,片片冰凉的雪花竟簌簌从天际落下,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不过片刻便变成了鹅毛大雪,漫天纷飞。
诡异的是,随着落雪,山间翻涌的紫色瘴气竟一点点消散褪去,露出了原本漆黑的山林轮廓。
白凤凰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心有余悸地开口“幸亏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否则再被瘴气缠上片刻,我们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
“话虽如此,可落雪之后,石阶与崖壁只会更滑,凶险更胜从前!”
虫小蝶低头看了一眼覆上薄雪的湿滑山路,眉头紧蹙,沉声提醒。
风雪愈急,众人不得不互相搀扶,手紧紧攥在一起,一步一顿、慢慢腾腾地挪动脚步,雪地湿滑难行,好几次都有人险些滑倒,全靠身旁同伴死死拽住。
不知在风雪中跋涉了多久,天地间早已白茫茫一片,千山万壑都被厚雪覆盖,山间密林的枝桠上堆满了蓬松的积雪,压得枝头弯垂,风一吹,雪沫簌簌落下,银装素裹间,却藏着致命的凶险。
终于,在夜色彻底降临前,几人踉踉跄跄抵达了瘴骨山山腰。
寻了一处背风、平整开阔的浅浅山洞,众人赶忙拾来枯木枯枝,拢起一堆篝火,跳动的火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与狼狈。
衣衫早已被雪水与汗水浸透,冻得硬,脸上手上满是划痕与冻疮,众人围坐在火边,拿出冰冷的干粮啃食,就着几口冷水下咽,沉默中满是沉重。
有人低声咒骂着这鬼天气,有人望着山下云雾,想起折损的兄弟,眼眶泛红,有人揉着酸痛不堪的四肢,叹息这九死一生的山路。
白凤凰与虫小蝶各自拧干衣摆上的雪水,走到众人面前,神色凝重地开口鼓励,算上二人,此刻仅剩五人,可境况依旧凄惨
那名先前被救回的锦衣卫,在慌乱间崴了右脚,脚踝肿得老高,泛着青紫,稍一用力便痛得冷汗直流;一名东厂番子早前吸入了瘴气,此刻面色青灰,蹲在洞口不住哇哇呕吐,胆汁都快要吐出来,浑身瑟瑟抖,痛苦不堪。
火光摇曳,映着四张疲惫又坚毅的脸,伤痛与疲惫压得人喘不过气,可所有人的眼底,都燃着一丝不肯放弃的光,只盼着能尽快找到温不害与定湘子师徒,将这两个异族贼人缉拿归案,告慰折损兄弟的在天之灵。
捱到半夜,天候骤寒,铅云低压得仿佛要压塌整座瘴骨山,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更紧,雪片如冰刃般砸在山石与洞壁上,簌簌作响,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山洞外的风雪声越来越烈,夹杂着山风穿谷的呜咽,听得人头皮麻。
忽然,洞外风雪中传来极轻极细的嗤嗤声响,像是利爪扒过积雪,又似野兽悄无声息地在雪地里穿行,细碎却格外刺耳。
虫小蝶一行人本就疲惫到了极点,依偎在山洞内围着火堆烤火打盹,上下眼皮直打架,倦意如潮水般涌来,昏昏沉沉间几乎要睡去。
那名中了瘴气的东厂番子早已撑不住,躺在干草上胡话呓语不断,声音微弱颤,时而痛呼时而呢喃,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就在这时,虫小蝶耳根猛地一动,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那丝异常声响,倦意瞬间消散大半。他身形一矮,猫着腰轻手轻脚走出山洞,探头朝风雪深处张望。
只见漆黑的山崖后面,一道模糊人影倏忽晃动,转瞬便跃入了万丈深谷。
虫小蝶大惊失色,连忙奔到崖边俯身向谷中望去,只见谷中云雾翻涌,一人仅用三根手指死死钩在冰冷的石壁上,左手擒着一柄素白拂尘,整个身子凌空悬在万仞深谷之上,风雪吹得他衣袂猎猎,却稳如泰山。
虫小蝶见他仅凭三指之力便支撑起全身重量,凭临绝境却从容不迫,武功之高已然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当即敛去所有惊色,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礼,朗声道“老前辈请上来!”
那人闻言仰天大笑,笑声清朗洪亮,震得山谷嗡嗡鸣响,回音久久不散。
只见他手指轻轻一捺石壁,身形便如仙鹤展翅般从山崖旁翩然跃上,行如流云,翩然灵动,不带半分烟火气。
一道白影踏风而来,衣袂翻飞如流岚漫卷,素色袍角扫过漫天飞雪,恍若九天谪仙临凡,不染尘世半分尘埃。
来人正是长春真人,他面如冠玉,童颜鹤,肌肤莹润似雪,不见半分岁月沧桑,两道雪白长眉斜飞入鬓,眸光澄澈如清泉,却又深邃似古井,藏着然物外的清逸与看破世事的淡然。
一身月白道袍以银丝细细绣出云纹鹤影,针脚细密精致,襟角垂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坠,行走间玉佩轻响,叮咚悦耳,与风雪之声交织成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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