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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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博弈（第1页）

王大柱在工部衙门的厢房里安然度过了一夜，虽无人打扰，但他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吴主事态度的转变，苏静蓉探查到的四海货栈与工部郎中的关联，都预示着此事绝不会轻易了结。

果然，次日一早，吴主事便再次出现，脸上已不见了昨日的缓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王东家，上峰有令，此案关系织造规制，需得严肃查处。你若坚持不交出织机图纸，那便只能按律办事了。扰乱织造秩序，轻则罚没家产，重则……流徙千里也不是不可能。”吴主事语气冰冷，试图施加压力。

王大柱神色不变，平静地看着他：“吴大人，王某还是那句话，图纸乃王某与工匠心血，若工部为推广天下，王某自愿献出。若为私利巧取豪夺，恕难从命。至于扰乱秩序……王某的布行供应内务府，畅销市面，从未有劣质投诉，何来扰乱之说？大人若要定罪，还请拿出真凭实据。”

“你！”吴主事被他堵得一时语塞，脸色难看。他确实拿不出王家布匹不合标准的实证，所谓的告，本就是构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说是顺天府来了位书吏，询问工部扣押商贾王明柱一事的缘由，言下之意，颇有干涉之态。吴主事心头更烦，他知道，这定是王府那边动了关系网。

紧接着，不到一个时辰，又有一位吏部员外郎府上的管家前来“探望”王东家，虽未明说，但那姿态已然表明王家并非毫无根基。

吴主事顿感压力倍增。他原本以为拿捏一个毫无背景的商贾易如反掌，却没料到对方竟能引来内务府、顺天府甚至吏部官员的关注。这王明柱，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此刻的王府，周婉娘正稳坐中堂，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方传来的消息。她动用了自己陪嫁带来的所有人脉关系，又让福伯和赵干带着厚礼四处奔走求助。她深知，此刻比拼的不仅是道理，更是人脉和势力。

林红缨虽然帮不上官面上的忙，却将府中护院组织得更加严密，日夜巡逻，防止有人趁乱对王府不利。芸娘和翠儿强忍担忧，依旧打理着内宅事务，不让人看了王家的笑话。梅香和秋菊则更加关注王大柱的身体，担心他在衙门中受苦，秋菊甚至准备了几种应急的丸药，让苏静蓉有机会便送进去。

苏静蓉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不仅确保着王大柱的安全，更是在不断探查更深层次的信息。她现，那位与四海货栈有往来的工部郎中，近日与一位来自北地的行商接触频繁，而那行商，似乎与韩立有着某种间接的联系。

线索再次指向了北地。王大柱在得到苏静蓉暗中传递的消息后，心中豁然开朗。他之前拒绝韩立的招揽，如今便有人借工部之手来强取织机技术，这绝非巧合！四海货栈，边军，北地客商韩立，工部郎中……这几方势力似乎因为某种共同的目标，暂时勾结在了一起。他们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织机技术那么简单，或许……与北地的军需供应有关！

想通了这一层，王大柱反而镇定下来。既然知道了对手是谁，以及他们的大致目的，便有了应对的方向。

第三日，事情出现了转机。那位被苏静蓉“警告”过的工部郎中，或许是承受不住压力，或许是担心事情闹大无法收场，竟然在工部内部提出，王家改良织机虽不合旧制，但其布匹质量上乘，效率大增，于国于民有利，不应以“扰乱秩序”论处，建议由工部派出精通工匠，与王家共同研讨，若确有益处，再行核定新规。

这个提议，看似折中，实则大大缓和了局面。既保全了工部的面子，也未将王家逼入绝境，更重要的是，保住了织机技术不被强行夺走。

吴主事得了这个台阶，立刻顺坡下驴，再次提审王大柱时，语气缓和了许多：“王东家，郎中大人爱才，念你改良织机本意是好的，只是方式欠妥。如今有意由工部与你合作，共同完善此技，你可愿意？”

王大柱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硬抗到底，即便最终能脱身，也必是两败俱伤。他沉吟片刻，道：“承蒙郎中大人和吴大人看重。合作可以，但需订立契约，明确权责。改良技术仍归我王氏工坊所有，工部可派人学习、监督，并负责在一定范围内推广，所得利润，需按约定分成。此外，诬告我王氏工坊之人，必须受到惩处！”

他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既接受了“合作”，也守住了核心利益，更要追究幕后黑手。

吴主事与上头沟通后，最终同意了王大柱的要求。至于惩处告者，不过是推出那个永昌布号陈掌柜的远房表亲顶罪，双方心照不宣。

当王大柱走出工部衙门时，阳光有些刺眼。等候在外的周婉娘、林红缨、福伯等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尽是欣喜与关切。

“相公！”

“大柱！你没事吧？”

王大柱看着家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

回到王府，众人皆是松了口气。王老抠拍着儿子的肩膀，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然而，王大柱心中并无太多喜悦。他知道，这次危机虽然暂时化解，但也暴露了王家在京城的根基尚浅，以及被多方势力觊觎的处境。与工部的“合作”是权宜之计，也是与虎谋皮。北地那条线，更是迷雾重重。

他站在庭院中，感受着体内那丝经过这几日煎熬反而似乎凝练了些许的内息，眼神愈深邃。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前行，并且要走得更快，更稳。他需要更多的力量，不仅仅是商业上的，还有人脉，以及……绝对的实力。他抬头望向北方，那个叫韩立的北地客商，以及其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或许是他下一步需要重点应对的目标。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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