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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是把一双手揣进袖管里头,偏又下着雨得支伞,他叹了口气,扯开大门,一阵冷风灌过来,冷得老腿一僵。
预是快走至了官署省遭这罪过,仰头却见着有些发黑的巷子里竟停了一辆车子。
他瞧这驴车就停在自家门口,不由往屋里头望了一眼,想是问柳氏可是与他交待了车子来接,心想怎先在屋里没同他说。
只还没得开口,一道声音从那车子前头传来:“还不走,官署里延迟了上职的时辰?”
陆爹听得是陆凌的声音,他不信邪的偏着脑袋走了过去,一瞧,还真是这小子。
戴了个斗笠,披着件蓑衣,支腿坐在驴车前头,不知在这处待多久了。
“你在这外头作甚,恁冷的天儿不进屋去?”
“将才过来,懒得进屋。”
陆凌扯了驴子,催促陆爹道:“赶紧上车里头去,我一会儿还得回来看铺子。”
陆爹闻言望了望车子,棚车瞧着怪新,好似才打的,他没多言,矮身钻了进去。
这般坐在有顶儿有窗的驴车里头,竟还比大屋子里暖和些,他将伞置在一头,悠然的坐着,又问外头的陆凌:“铺子那头新打的车?”
“嗯。店里还有一辆,这是书瑞让打给你上职使的。”
陆爹听得这话,不由摸了摸篷车,心头一热,他早就想置一套车了。
这厢可不正到了心坎儿上,难得说句中听些的话:“他便是想得周道。只你们那铺子也才支不久,没挣下几个钱,下回甭这般花销。”
钱赚来便就是为着花用的,若挣了钱还不教日子舒坦方便些,这钱挣来又还有甚么意义。
不过陆凌没张口说话。
陆爹见陆凌不言,又找话来说:“你当真不去武馆做事了?”
“嗯。”
陆爹前阵儿也好些日子都没得见过陆凌了,两人各自当着差,下职以后又各在一个屋檐下,他又不似柳氏一般,隔三差五的还能往铺子那头钻,陆凌也不见过来。
倒是晓得他下工以后回铺子上还忙着,不得空。
“回了也好,前两日听你娘埋怨,说是韶哥儿都累病着了,你素日在客栈上望着,两人也更好照应些。”
陆爹从前觉士农工商,这从商为末,陆凌要为工也比行商好,他不在武馆做了自己本还有些意见,但陆钰将他一通劝,一家子男丁,各行一道未必是坏事。
陆家没得基业,要想走稳,哪里能没得钱银周展。
本还觉二郎学钻有铜臭味了,前两日同知做寿,他受邀携礼前去祝贺,私底下打听同僚如何相送,听闻送得礼都是紫毫鲁墨、文玩的贵物,小是贵重。
他预备下的一套价值一贯多钱的茶具,倒是衬得多拿不出手了。
虽他不爱在这些事上逢迎拍马,硬要送贵礼,不求个突出,却也不能低破寻常教人笑话寒酸。
这般又咬牙添了两贯将茶具换了一套更好的,柳氏还直说他在官署上没得多长时间,已是晓得攀比了。
然则幸是做了打听,又还换了贵些的茶具,携礼上门时,进门后登记礼簿的人竟还要唱出所送礼品。
陆爹不免汗颜,从前在老家那头,几时遇着过这般的。要真带了预备的头一套茶具,可不当众丢丑。
一同前去席面儿的柳氏见状,也同是暗吐了口气。
进门后男女分席,柳氏去了女眷那头,她从前也没跟官眷来往打过交道,又是新来这头的,都没甚相识的人。
与同知夫人见过礼后,便寻了个地儿在一处低调坐着,暗瞧一屋子的官眷,穿戴都多好,说得都是这处耍,那样消遣。
柳氏晓来这场面,还特地寻了最好的衣裳来穿,然来这席上,竟都成了最上不得台面的料子了。
不过好在衣裳是她自个儿做的,绣工极好,又在市面上少见,得个别出心裁,人也不见低看,反还问她是在哪处寻的好绣娘。
柳氏没好意思是说自个儿做的,只说从前在老家那头制的。
一场席吃了回来,夫妻俩心情都有些沉重。
柳氏都畏了这样的席面儿,规矩多,攀比大,她倒是不想去比,只弄得寒酸了,人连带着连自家大人都低看了去,处处都紧悬着心,还不如在家里做绣自在。
只她晓得,人都携家眷去给上司拜寿,她不能总不露面儿。
同知生日这一回送礼,就使去三五贯钱,且还不过是芸芸厚礼里的中等。
还没等夫妇俩缓口气,接着又收得了两张请帖,一张是户房典史送来的,家里小子百日宴,不去不妥,陆钰中秀才的时候,人户房典史也上门祝贺了的。
再一张是吏房攥典的帖,人下月嫁女
看着这些帖都教人愁,凭着每月里拿得那点儿微薄的俸禄,还不够走两户人家的,更别说置办教人不看低的行头。
人情世故的,要铁了心不走动,人也拿你没法,可要想与人亲近些,可不就得靠着这些事走动起来麽。
陆爹跟柳氏都愁开销得很,要不得这冷秋的天儿,摸黑去上职连辆车子都没得,还舍不下钱去置办,就怕开支不过来。
实际的日子,消磨了他的清高,晓得钱银的要紧了。
陆凌多少还是晓得他爹的脾性,见他没就着自己辞工的事说教,反还赞许,多半是受了陆钰的劝,外在做官了,不似从前的日子,花销见大,手头紧了。
他倒也难得一句好话:“家里头开支不过来,同我张口。”
这话倒是也说到了陆爹的心坎儿上,只他哪里好意思谈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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