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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冰云斜倚在椅背上,回了个轻佻的笑,待两人走远,他的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慵懒又冰冷地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与苍白面容不相称的红唇轻吐出两个字:“有趣。”
而言惊梧带着方无远一离开邹冰云的视线,欲要松手,却被方无远拉着不放。
他正要开口呵斥,只听方无远趴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尊,邹冰云对咱们起了疑心。”
言惊梧闻言,顾不得被方无远的气息弄得又热又痒的耳朵,侧头看向还靠在他怀里的方无远,圆眼里满是惊诧,像是不解自己的一举一动哪里出了问题,怎会招惹邹冰云的怀疑。
“应当是方才在水牢时,”方无远仔细回忆一番,道,“师尊的言行没有问题,难道邹冰云看出水牢底下的囚徒是行知师兄假扮的?”
他站直腰身,凝视着一旁的师尊,只见言惊梧顶着顾志深的面容,端出一副从容冷淡的谪仙气度,竟为这张华而不实的面色添了几分仙风道骨。
方无远百思不得其解:“那处离水牢底很远,行知师兄的面容又有散乱的头发挡住,按理不会被认出来。”
“无妨,”言惊梧回头,似是在透过假山院墙与心如蛇蝎的邹冰云对视,“沧浪山庄有我布下的封天剑阵,虽无人主阵,但对付邹冰云足够了。”
方无远见师尊胸有成竹,按下不知所起的心慌意乱。
“徒儿还不曾见过师尊布阵,”他与言惊梧并肩穿过被风吹鼓起来的满廊红绸,轻声笑道,试图转移话题,淡化笼罩在山庄上方的阴诡气氛。
他的师尊以剑成名,他也是近几年才知,师尊不仅擅剑,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阵法符篆皆有涉猎。
“只是略知皮毛,”言惊梧道,“远比不上掌门师兄。”他的语气染上几分怅然,像是落寞,像是自责。
这话让方无远心头一动,忽而窥见了言惊梧那副冷淡面容后藏着的想被认可被需要的自卑。
他不明白师尊的自卑从何而起。他的师尊光风霁月,雪胎梅骨,是天下人视作高山的清宴仙尊,是以身渡世的天下第一剑修。
只看那些话本里,写过多少遇难之人幻想清宴仙尊从天而降,解困扶危。
他的心中升起极度的渴望,他想揭开师尊深藏的过往,想探究清冷绝尘的仙尊为何会有这些凡夫俗子的困扰。
但他也知道,那些被师尊刻意遗忘的过往,对师尊来说,定然是难以磨灭、不敢回忆的痛苦,他如何舍得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将那些伤痕的血痂撕下。
“师尊很好,”方无远牵过言惊梧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认真恳切地重复着这句话,“师尊很好,也很厉害。”
他的赤诚感染了言惊梧,让他从无端的失落中逃离出来。
言惊梧看向迥异不同的满园春色,轻舒了口气,又为方才没来由的情绪深感困惑。
“人无完人”的道理他并非不知,却为何总是在强求自己事事出类拔萃?
罢了,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第179章俘虏
到了晚上,阴云密布的沧浪山庄终于活了过来,明明如月,鼓瑟吹笙,喜庆的红色挂在屋檐枝头,贴满青墙木窗。
只是,喜堂内的新郎官不曾穿喜服,依旧是那身点缀着银饰、清凉洒脱的苗人装扮,而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娘,蒙着红盖头,被绳索捆缚了双手。
没有宾客,没有亲朋,每个人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尽职尽责地在这场仪式中扮演着不同的身份。
“夫妻对拜。”
“礼成!”
随着司礼的声音落下,几个侍女拥着不断挣扎的新娘回了屋,戴着大红花的新郎也不与岳丈寒暄,潦草地敬了杯酒,便去寻新娘了。
至于邹冰云带来的随从,则被沧浪山庄的几个护卫拉着喝酒,嘴里还高喊着“不醉不归”之类的话。
“顾志深”搂着款款寻来的舞姬,笑着招呼那几个随从吃好喝好。
“师尊,”方无远言笑晏晏,一双媚眼从那几个苗人身上扫过,与言惊梧亲密地咬着耳朵,“酒里掺了东西,他们很快就会醉了。”
果然,方无远话音刚落,那些随从身子一歪,接二连三地醉趴在桌子上,被院外待命的护卫捆了起来。
“顾志深”的皮囊渐渐淡去,露出了言惊梧那张清冷如霜的面容:“去找邹冰云。”
方无远随手将发髻间叮当作响的步摇簪钗取下,收进了储物戒中。
圣蛊教的蛊虫防不胜防,为免伤亡惨重,他们一早与顾书萏定下计划,借着喜宴的名头拖住邹冰云,待控制住那些随从后,再对邹冰云动手。
两人担心拖久了顾书萏会有危险,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唯一灭了灯的院子,那里原是新郎新娘的喜房,也是言惊梧布下封天剑阵的地方。
月色被乌云挡住,灯火在身后渐渐远离,黑暗笼罩了小院,越来越猖狂的风险些要将屋檐下挂着的红绸全都吹断。
方无远跟着言惊梧刚一踏进院子,便见满头白发、长相妖异的邹冰云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像是已经等候多时。
而他的手上把玩着一条绳子,那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了倒地昏迷不醒的顾书萏纤细白皙的脖颈上。
方无远的目光扫过邹冰云手中的麻绳,那上面绑着个活结,只要邹冰云稍稍用力,绳子就会收紧,将顾书萏活活勒死。
“放了她,我可以放你走!”言惊梧的声音仿若淬了冰。他真是昏了头,怎会由着顾书萏去拖住已至化神期的邹冰云?
“传闻清宴仙尊的剑天下第一,不想仙尊的符也如此厉害,”像是看穿了言惊梧在想什么,邹冰云苍白如尸的脸上浮出艳红的笑。
他用脚踢开顾书萏蜷缩的身体,她手上的瞬移符露了出来:“可惜,她太贪心,明明只要擦掉手上的符就能逃走,偏偏痴心妄想为她大哥报仇。”
言惊梧握着风歇剑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是他疏忽大意,致使顾书萏身陷险境。
方无远察觉到言惊梧的情绪波动,连忙挡在他眼前,隔开了他看向顾书萏的目光:“邹教主想要什么?”
不想他的出现让邹冰云眼前一亮:“我白日所见果然不错!你才是最合适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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