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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师尊对小孩的喜爱,只怕言知鸣去了映歌台,师尊的心思至少有四分会放在言知鸣身上,至于剩下的六分,他与两个师妹占一分,梅娘和轩郎占一分,剩下的四分师尊是要拿去练剑的。
“那你呢?你想去映歌台吗?”方无远温煦地笑着,半蹲下来平视言知鸣,“去了映歌台,便见不到你父母和你姐姐了。”
他此言一出,果然见言知鸣眼中的亮晶晶倏然散去,委委屈屈地撅起嘴巴:“要去!爹爹说,人要有志气!”
“……”方无远愈发气恼。言落桐怎么教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该高高兴兴地玩乐,志气、练剑,与小孩子有什么关系?全然忘了他开始琢磨如何变强时,并不比现在的言知鸣年长多少。
方无远不死心地循循善诱:“练剑很苦的,就算有天赋也要下苦工,你想不想学画符?或者学阵法?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这可比学剑轻松多了。”
“不要,我就要学剑!”言知鸣被方无远说烦了,回答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气鼓鼓,“远哥哥,你为什么不让我学剑?!我要告诉大伯去!”
“我没有不让你学剑……”
方无远的话还未说完,便见言知鸣抡着小短腿跑出了房间,直奔书房而去。
方无远气急,连忙追上,却不想这孩子鬼精鬼精的,专门往有护卫的地方跑,使得他只能收敛火气,也无法对言知鸣捏法诀。
“我身上的情蛊,当真无法取出来吗?”
两人穿过庭院和回廊,刚一靠近书房,就听屋内传来言惊梧的声音。
方无远的脚步缓了下来。情蛊?那蛊虫只要师尊不动情便不会有任何反应,就算不取出来也没关系,师尊怎么忽然想起了它?
难道师尊有了心仪的对象,不想被那人看到他的失态?
方无远心中波澜起伏,一时不察,放走了马上要追上了的言知鸣,待他回过神后,言知鸣已经闯进了书房,大声与言惊梧告着状。
“大伯!远哥哥不让我学剑!”
方无远暗道不好,也顾不得礼数,连忙追了进去:“徒儿没有!”
屋内端坐着的兄弟俩一齐转头看向突然闯进来的小小人影和满脸紧张的方无远,两张相似的面容上露出相反的神色,一个笑容未褪,却不容冒犯;一个不苟言笑,却温煦可亲。
言落桐欲要呵斥言知鸣莽撞,但被言惊梧拦住了:“急什么?先听孩子怎么说。”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样子,只是细细看去,原本的沉稳持重多了些恬淡的柔和,似一副雅致的雪景,看似沉闷,却有鲜艳灵动的红梅点缀。
那红梅抖去了常年压在枝头的雪,开得傲然,开得恣意,开得超凡脱俗。
方无远一时失了魂,仿若被红梅摄去了心神。
第214章塞北
方无远的眼里只剩下雪胎梅骨的谪仙,竟是眼睁睁看着言知鸣手脚并用爬进了言惊梧怀里也不曾反应过来。
“大伯!远哥哥不让我学剑!”言知鸣气鼓鼓地告状,“他让我去学画符和阵法!我才不要,我就要跟大伯学剑!”
言惊梧看向方无远,眼中蓄着显而易见的疑惑,阿远并非不知知鸣是天生剑骨,为何要让知鸣去学别的?
但他没有听信言知鸣的一面之词,等着方无远开口解释,却见方无远愣在原地,半响没说出一个字来。
言落桐抿了口茶,轻笑一声:“方无远,你师尊问你话呢。”
他这笑落在方无远耳中,含着些许友善的嘲弄,惹得一向厚脸皮的方无远回过神来后也情不自禁地红了脸。
他连忙低头行礼:“徒儿、徒儿……”
他想回话,又不知言惊梧问了什么,僵立在那处愈发羞窘,还是言落桐好心提醒了一句:“你师尊问你为何不想知鸣学剑?”
他这一句好心提醒带着微弱又清晰的笑,显然是对方无远的那点小心思了如指掌,只是不曾在言惊梧面前戳穿方无远。
方无远自然也听出来了,他低着头不敢看言惊梧,脑子一转,开始当着言落桐的面嘴硬胡诌:“徒儿没有,徒儿只是想着练剑是要吃苦头的,而师尊疼爱知鸣,若是知鸣拜在师尊门下,难免……”
他的话未曾说完,让言惊梧有了充分的斟酌时间。阿远的思虑也不是全无道理,知鸣与幼时一心想变强的阿远不同,倘或吃了苦头,定然会来找他撒娇卖乖。
言惊梧微微蹙眉,看着眼前软乎乎的小孩,实在狠不下心拒绝他的请求。
“知鸣拜师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急什么?”言落桐淡定地笑道,不着痕迹地看了方无远一眼,“不过,总归是要去你们归鸿宗的,少不了大哥费心思照拂。”
“那是自然,”言惊梧帮怀里赖着不走的言知鸣调整了姿势,理所当然地应道。
方无远的余光瞥见言落桐的调笑,气恼地咬着牙,面上还是一派温煦,甚至不得不摆出几分对言知鸣的欢迎。
“正好阿远来了,”言落桐将这求而不得的小可怜逗弄够了,这才岔开了话题,“你可有办法取出你师尊身上的情蛊?”
方无远摇摇头,将那日方玉树的诊断结果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只要师尊不动情,这情蛊对师尊不会产生任何伤害,就算留在师尊体内也没关系,若是要强行取出,需得剖开皮肉,反倒伤了元气。”
言惊梧垂眸不语。这种被他人窥探私密事的感觉十分不好受,但阿远不知他那日遇到了花家兄妹,自然以为情蛊继续留着更好些。
然而,他的避而不言落在方无远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意味。
方无远心中又酸又怒。师尊为何急于取出情蛊?难道当真有了心悦之人?不对,应当还不至“心悦”的程度,否则情蛊不会没有动静,但定然是有了好感!
那人到底是谁?风雁临?衡玉?还是广陵城里的某个人?
方无远恨得咬牙切齿,他日日待在师尊身边,竟还是让师尊的心里留下了旁人的身影!明明是他先来的,师尊为何就是不肯看一看他?
他的识海中波涛翻涌,像是要将这一方天地毁得一干二净,连带着丹田处的魔婴也蠢蠢欲动地向灵婴靠近。
“吧嗒、吧嗒……”
一个清脆的声响打断了方无远的思绪,让他的识海和魔婴暂归于平静。
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颗琉璃珠顺着桌子滚落下来,一直滚至他脚底下。
他弯腰拾起那颗珠子,觉得甚是眼熟,可惜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不过,既然是从桌子上滚下来的,不是师尊的,便是言落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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