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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知鸣一愣,他不懂什么是闭关,但他知道“一个月后”是什么意思。
年纪尚小的孩子在此地待了不到一个月,最亲近的长辈竟丢下了他,他嘴巴一撇,当即哇哇大哭。
“我要大伯!我要大伯!大伯呜呜呜呜呜……”言知鸣整个脸涨得通红,在方无远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方无远连忙生疏地拍着言知鸣的背,手足无措地哄着怀里的小孩,却见言知鸣的眼泪像洪水一样涌了出来,根本停不下来。
“我来吧,”卫世安伸出手将言知鸣接了过去,熟练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个竹蜻蜓,“小弟弟不哭,四师叔闭关是有要紧事,等他出来再陪你玩好不好?”
言知鸣打了个哭嗝,接过竹蜻蜓,哭声小了些,眼泪也停了下来,不安地发问:“大伯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十分依赖地躲在卫世安怀里,好像无论卫世安说什么他都会信。
卫世安的眼睛弯了弯:“四师叔很喜欢你,没有不要你,他有事要忙,忙完就回来陪你了。四师叔不在,你要不要跟哥哥去玩?哥哥一个人好孤单。”
李凝月诧异地瞥了眼他的大弟子,世安大了些后,他捡回来的小弟子就都交给世安带了,竟是从来不知他的大弟子哄起小孩不仅信手拈来,谎话也随口而出。
下一任归鸿宗的掌门继承人,受长辈看重,得弟子爱戴,“孤单”这话也能从他口中说出来?
卫世安浑然不觉,他自有一套哄小孩的办法,与其让小孩按他的想法做事,不如哄小孩凭自己的意愿行动。而言知鸣这个年纪,正是乐于助人,想证明自己是个大人的时候。
言知鸣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我陪漂亮哥哥玩,漂亮哥哥不要哭。”
“好,”卫世安笑着应道,回头看向方无远,“那我先带知鸣去灵源峰住几天。”
方无远自然答应。他巴不得言知鸣一直留在灵源峰,若他长住映歌台,只怕师尊出关后大半心思都要分在言知鸣身上。
梅娘带着杨木荷和韩嫣然去收拾言知鸣的东西:“虽不是在灵源峰久住,但他的衣服和喜欢的玩具还是得送过去。”
“那就有劳三位跑一趟灵源峰了,我与师尊先行一步,”卫世安抱着言知鸣告辞,跟着李凝月离开了映歌台。
方无远回了正厅,渡恶正在闭目养神,莫晚晴心事重重地站在一旁,偶尔突兀开口与渡恶说上几句话。
“请大师随我来,”他引着渡恶去了留客的厢房,莫晚晴自个儿出了门,像是去了言惊梧闭关的方向。
“这段日子还请大师在映歌台小住,等我师尊出关,”方无远与渡恶并肩走着,时不时做个手势引导方向,却见渡恶熟门熟路,行进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见他面露疑惑,渡恶笑着解释:“我有风歇的记忆。”
方无远了然,但依旧尽职尽责地介绍着映歌台各处,未曾注意渡恶落在他脸上的打量。
“我见过你,”渡恶忽而开口,打断了方无远的介绍。
“大师有风歇的记忆,自然见过我,”方无远笑道,并未放在心上。
不想渡恶继续道:“我在鬼哭崖下见过你。”
方无远脚步一顿,看向渡恶,警惕心起。他此生并未去过鬼哭崖,难道渡恶也是重生回来的?他寻上映歌台到底是何目的?
仔细想来,他前世也杀过不少和尚,或许那些人中有渡恶的同门……
“你抓着一只铃铛跳下了鬼哭崖,”渡恶缓缓开口,视线落在方无远腰间,“与你腰上系着的那只一模一样。”
方无远的眼底浮出一片猩红,这和尚竟知晓他的前世……
“你成了魔尊,”渡恶的话彻底坐实了方无远的猜测。
“大师还知道什么?”方无远展颜一笑,似清风拂面,温煦柔和,识海中却在思索此人到底是敌是友。
只见渡恶指了指天:“所有的一切都重来了一遍。”
不待方无远反应,渡恶从怀中掏出一物,送到方无远面前:“这是你落在血海中的东西,物归原主。”
方无远定睛看去,那是一只被红线系着的铃铛,只是上面铁锈斑斑,遍布蛛网似的裂纹。
“这是……”他声音颤抖,伸手接过那只铃铛,“是与我一同掉下鬼哭崖的长生铃?”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渡恶:“一切都重来了一遍,它怎么会……”
“这只铃铛,是你师尊托我交给你的,”渡恶念了声佛号,补充道,“是时间回溯前的清宴仙尊。”
方无远诧异地打量着渡恶,难道此人竟完全不受时间回溯的影响?
或许是铃铛的缘由,他的警惕心不由自主地淡了些:“既是师尊所托……不知师尊有何用意?”
渡恶顿了一下,难以言喻地露出些许不解:“他说,你喜欢这铃铛。”
方无远一时愣怔,沉默无言。早在归一的幻境中,他已知道师尊能透过长生铃看到他,长生铃是师尊与他唯一的牵系。
他忽而明白了言惊梧的意思。他担惊受怕了三百多年师尊会对他失望、厌恶,却于此刻知晓,他的师尊从未怪过他的身不由己。
方无远快走几步,继续为渡恶带路,心中的警惕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因为此人隔着再也触摸不到的另一段时光为他捎来言惊梧的信物,而多了几分信赖和亲近。
“大约是时间回溯的影响,大师在鬼哭崖下见过我,我却不曾见过大师,”他掩下波澜起伏的心绪,笑着闲聊道,“若是再晚些,或许我也有幸能被大师渡化。”
“你自有人救,何须我渡。”
不想渡恶的话却让方无远呼吸一滞,幸而他快了渡恶几步,不曾被人窥见他湿红的眼眶。
他思绪翻涌,再难平复,蓦然想起花喜喜曾在他耳边说过的话——
“想叫那副好皮囊只有自己看得见,想让那副好心肠只为自己着想……”
“不如叛出宗门!堕入魔道有何不好?何必苦苦压抑情爱和欲望?”
耳边佛号响起,方无远身躯一震,识海中的暗潮退去,再次恢复眼中清明,脑袋却似针扎一般,是魔婴和灵婴在抢夺他身体的主导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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