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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含委屈的童音有些尖锐,惊醒了失态的方无远,他面色如常地煮着茶,好似方才的阴鸷只是莫晚晴的错觉。
言知鸣不高兴地拽了拽言惊梧的袖子,嘴巴嘟起,“我们已经滚了这么多雪球了,大伯一个雪球都没滚好!”
言惊梧猛地回神,只见自己手中握着个小雪球,还没有言知鸣的拳头大。而一旁的雪地上堆着七八个大雪球,是梅娘等人的杰作。
言惊梧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了他身上,甚至不用分心去看,便知是方无远的灼灼目光。
他若无其事地与言知鸣说着话,施法滚了个半人高的大雪球哄着言知鸣,微微颔首听着梅娘白轩等人说笑,唯独不愿分出半点余光投向方无远所在的方向。
天色渐渐黑了,言知鸣打着哈欠,眼角沁出泪水,揪着言惊梧的衣领,躲在他怀里睡着了。
“师尊,给知鸣安排的院子在这边,”杨木荷上前轻声道,引着言惊梧离去,白轩和风歇跟在后面,掌心凝结灵力,抱着两个成型的雪人打算堆到言知鸣的院子里。
韩嫣然欲抬脚跟上去,却被梅娘拉住了:“咱们去帮阿远收拾茶具。”
韩嫣然不明所以,但也听话地跟着梅娘过去了。
弦月挂在夜幕中,梅树下的方无远独自一人收拾茶具。
“又和仙尊吵架了?”梅娘半蹲下来,开门见山地问道。
方无远没搭话,只是低垂着脑袋,看上去沮丧无比,更显得孤凄可怜。
韩嫣然的杏眼好奇地转了转:“师尊还会和人吵架吗?你们都吵些什么?”
梅娘连忙给这没眼力见的丫头递了个眼色,韩嫣然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闭了嘴。
几人刚把东西搬回去,梅娘便将方无远推去了言惊梧的小院门口:“木荷传来消息,仙尊已经回来了。他最疼你了,你去与他说两句好话,他定然心软。”
见方无远踟蹰不前,梅娘只好继续劝道:“上次你和仙尊在梅林,惹仙尊生了那么大的气,还打了你,后来不也没事嘛。”
“仙尊最疼你了,”梅娘强调道。
方无远抬头看向言惊梧的屋门。是啊,师尊最疼他、也最纵容他了,他的欲念就是在师尊的包容和不忍下,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偏要问个清楚,他不信师尊能将他们在异世时的相知相恋、耳鬓厮磨全都抛在脑后。
左不过……最严重也只是一巴掌罢了,总不至于将他赶出门去。
他踏着月色,上前敲响了言惊梧的门,听得门内传来应准,他才推门而入,又将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小院外,探头探脑的梅娘终于松了口气,回头正要离开,却撞上了韩嫣然兴奋的眼:“梅姐姐梅姐姐!快跟我讲讲师尊与人吵架时是什么模样?!”
“……”梅娘一时头疼,婉言拒绝。原想留着她帮自己一起劝劝阿远,没想到这丫头只惦记着吃瓜,还是木荷心思敏锐些。
梅娘强拉着聒噪的韩嫣然回去休息,暗暗庆幸还好阿远也不难劝——
作者有话说:被遗忘在梅林中淋了一晚上雪的莫晚晴:这辈子再也不嘴贱了……
第225章忘了吧
外面又下起了雪,像大把的盐粒撒向空中,落在屋檐上传来簌簌的声音。
屋内点着烛火,言惊梧坐在镜前垂眸不语,摩挲着手中的梅花簪。
他似乎是在等方无远,又似乎只是被沉重的心事压得难以入眠。
方无远自然看到了那根梅花簪,他知道言惊梧有多喜欢那根簪子。师尊此时拿出那根簪子,是不是意味着……
“师尊,”他喉咙一动,落在镜中的眼睛蒙上一层希冀,如熔岩中偶尔探头的火星子,被热浪裹挟着冲了上来,“在异世时……”
他顿了一下,紧绷的喉咙放松了些,再开口时便少了几分沙哑:“我们之间发生过的种种,师尊并未忘却,并非是徒儿的一场美梦,对吗?”
然而,言惊梧背对着他,什么都没有说。
方无远的心瞬间七上八下地胡乱跳着,他急不可耐地上前几步,想让清冷谪仙回过头来回答他,却又畏怯地止住了脚步,小心翼翼地问着:“师尊全都记得,对不对?”
“忘了不好吗?”言惊梧终于回过头来看向方无远,只是眼中仿若将屋外的寒雪全都纳了进来,冷得让方无远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但依旧固执地追问,好似只要言惊梧还记得过往种种,他就不会听到不想听的答案:“师尊全都记得,对不对?”
言惊梧深吸一口气,如霜面容上少见地生出几分不耐:“记得又如何?错了的事本不必再提。”
这话若石破天惊一般砸在了方无远心头,他在梦里回味了无数遍的耳鬓厮磨、两厢情愿,落在师尊口中便只得一句“错了”。
“可师尊曾与我……”他无措地后退几步,目光落在言惊梧手中的梅花簪上,仿若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抬头看向言惊梧,“难道师尊对我、对那些过往当真一点留恋也无?”
言惊梧微微蹙眉:“你也知我体内情蛊并未发作,我对你是否有情,还不够清楚明白吗?”
最后一片自欺欺人的假象被揭开,方无远心头大震。
他不顾礼数地上前握住了言惊梧的手腕,分出神念去探查情蛊,果然如言惊梧所说,那情蛊如死了一般还躺在言惊梧的丹田处,半点动静也无。
方无远难以置信地抽离神念,终于想起他自始至终都未见过言惊梧动情的样子,哪怕为助他结婴,与他双修,那清冷谪仙的眸中也不曾有过片刻耽于情欲的失神。
“原来只有我将那些事放在了心上,原来师尊不曾动情……”他眼中的热慢慢退去,退成死一般的灰寂,却在瞥见那根梅花簪时微弱地闪烁着,像柴灰中最后一丝火星,不肯完全被冰凉吞噬。
言惊梧自然注意到了方无远的目光,他将那根梅花簪送到方无远面前,撤去了上面维持梅花不败的阵法,簪尾的梅花瞬间延续了它原本的生命走向,枯萎、坠落,只剩一根光秃秃的花枝。
“世上本无长久之事,何必执着?忘记有何不好?”
言惊梧缓缓开口,句句在劝,句句如刺一般扎在了方无远心上。
方无远执拗地追问,好似这样才能将他心头的火彻底浇灭:“师尊当那些过往是您的污点、耻辱,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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