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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依仗着师尊的心软存心卖惨,虽说也有几分诚心,但更多的是为了他的那点私心。
然而此刻,言惊梧无声的拒绝和心如铁石,终于揭开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他残害同门,让师尊对他失望寒心,能保他一命已是师尊最大的偏私,他凭什么贪得无厌,奢望还能留在师尊身边?
第254章晕厥
方无远的衣衫已被鲜血浸湿,滴落的血流融化了身下的白雪,看上去污脏极了。
就像他这个人,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合该在尸山血海里尝尽苦雨凄风。
可他就是贪得无厌,见过冬日暖阳后,哪里还舍得放手。
他凭着唯一的念想强撑着一口气,重新爬上台阶,又跪又叩地再次缓缓向上攀去,嘴中的认错声早已销声匿迹,只剩下一个念头——
若不能求得师尊原谅,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师尊身边,绝不离开师尊半步,至少魂魄尚有安处。
他不想再经历前世的颠沛流离。
背上痛楚让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只剩执念吊着他的意志,不断挪动着他的身躯,顶着夹道而来的风雪,一层一层地向上爬去。
而他身后,是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顺着他的攀爬蜿蜒而上,与白雪滚成了血玉色的粒儿。
待他满是血污的手按上最后一层台阶时,风雪已经停了,他抬头看去,没有温度的太阳正当头挂起。
他跪在台阶上,以头抢地,却没再说什么认错的话。
他微微抬头,瞥见了朱门后躲着的梅娘和白轩,那两人双目湿红,隐约可见泪水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但两人只是看着,不敢踏出一步,想来是师尊有令,不许他们上前探查他的情况。
方无远勉强笑了笑,像是在安慰他们。唯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好似有钝刀使坏,一点点地磋磨着他心头的软肉,比他骨髓中渗出的痛更让他难捱。
他低下头去,还想再往前一步,却又是一股熟悉的风袭来,像是在阻止他踏上映歌台一样,将他再次送回了山底。
方无远愣怔地抬头看向山顶,他竟不知师尊厌他至此,是为昨夜那强逼的一吻,还是为他残害同门?
可他不愿放弃,仓促又将几颗丹药强咽进干涩的咽喉中,无视冻僵的膝盖,继续向上爬去……
“仙尊!”梅娘哽咽着冲回书房,门也不敲便闯了进去,“您不愿原谅阿远,与他直言便是,何必如此折磨他?!”
她泪眼朦胧,却只见言惊梧冷冷丢下一句:“他自愿的。若他诚心悔过,这点苦算得了什么?抵得上一条人命吗?”
他盯着手中书卷,看也不看梅娘,挥手让她出去。
梅娘不敢违抗,泪水打湿了帕子,不甘不愿地出去了。
言惊梧独自一人待在书房里,翻动着手中经书,但他的一缕神识早在昨夜发现方无远的动静时,就已飘至长阶上空。
他见方无远又一次向上爬去,再也看不进半句经文。
他该对方无远失望的,为无辜死去的宋折桂。可他那日见六师妹来势汹汹,口口声声要方无远以命相抵,竟什么也顾不得,鬼使神差地找借口离开,在灵源峰外拦住了三师兄和小师弟。
“阿远是受心魔影响,本可以从轻发落……”他不知他在说什么,只一心求这两人能帮笨口拙舌的他,在六师妹的盛怒之下保阿远一条命。
他见两人一言不发,惶急地看向三师兄:“多年前,东海事了,师兄曾答应过愿不问缘由,为我做一件事……”
秦抱霜一愣:“我后来以为以你的性子,只怕此生也不会提起……好,我应你此事。”
丹铅挠了挠头,藏在叆叇后面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困惑,他知道的比秦抱霜多一些:“没想到那东西这么厉害……”
“什么?”秦抱霜疑惑地低头看他,却见聪慧过人的小师弟紧张地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丹铅抬头看向心急如焚的言惊梧:“若方无远当真如四师兄所说,只是受心魔影响,那此事我也尽力一试。只是……”
他眨了眨眼,趁机提着要求:“听说四师兄体内灵力有变,不知可否供师弟研究一二。”
“好,”言惊梧想也不想地答应了,无非受些莫名其妙的针灸,服用些莫名其妙的丹药,只是吃些苦头罢了。
他得了这二人的应允,略微松了口气,又恢复了他惯常的清冷,与两人同去了灵源峰。
可他做这些不是要看方无远不顾伤势地去求一个绝无可能回转的决定!
他知道方无远为何一定要留在他身边,于是愈发生气。难道对阿远而言,这世上再没有比情爱更重要的事吗?分明离开归鸿宗,才能避开流言指责,过得更安稳些。甚至或许能彻底逃开系统的控制,逃开入魔的宿命……
他烦躁地将经书摔在桌上,恼方无远不懂他的一番苦心,更气他以自伤的方式来换他心软。
他若心软这一时,岂不知方无远日后还有多少自伤的法子?!
但他更恨他自己,阿远从小长在他身边,受他的教养,长成如今这幅模样,道心不定、残害同门、为情意乱……阿远并非一无是处,可这些问题焉知不是他教导有失。
言惊梧深吸一口气,仿佛与方无远较劲一般,即便心中难受,依旧冷眼看着他浑身是血地往上爬去。他总要让他知道,犯错了就该承担后果,才会心有忌惮,行事多思多虑。
方无远于夜幕降临时终于攀上最后一层台阶,却已是奄奄一息。
他昏头晕脑地叩头,更像是支撑不住一头砸在了台阶上。
他嘴里喃喃着什么,言惊梧的神识靠近了去听,还不及听到,忽见方无远双目紧闭,晕厥过去,身体也维持不住跪姿,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从长阶上摔下去。
躲在朱门后的梅娘和白轩自然发现了方无远的不对劲,再顾不得仙尊的命令,推门而出,冲向方无远那处。
然而,他们还未赶到,一个身影自他们身边掠过,赶在方无远跌落前抱起了他。
“仙尊,阿远他……”两人止住脚步,不知所措地盯着脸色发白、昏迷不醒的方无远。
“去请郑洄舟来!”言惊梧的吩咐让两人顿时醒神,白轩化作原形,载着梅娘直奔药宁宫。
言惊梧御风而行,眨眼便到了方无远的小院,屋内韩嫣然和杨木荷早备下止血的丹药和擦拭的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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