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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亮透时,秦战决定让阿草出去一趟。
“你去北边三里那个村子,”秦战递给阿草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十几枚秦半两,“买点黍米、盐,再看看有没有腌菜。别多问,买了就回。”
阿草接过布袋,手有点抖。他抬头看秦战,眼神闪烁“军爷……就、就俺一个人去?”
“一个人。”秦战说,“人多了扎眼。”
“那……要是有人问俺是哪来的……”
“就说你是逃难的,路上捡了点钱,想换口吃的。”秦战顿了顿,“别露怯,越自然越好。”
阿草用力点头,把布袋小心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布袋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有点痒。
二牛凑过来,压低声音“头儿,真让他一个人去?万一……”
“老陈会跟着。”秦战朝谷口扬了扬下巴——陇西兵老陈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背了个破背篓,打扮得像个寻常樵夫,“隔半里地跟着,不露面。”
二牛这才放心。
阿草出了山谷,沿着一条踩出来的小路往北走。早晨的霜还没化完,草叶上白茫茫一片,踩上去“咔嚓咔嚓”响。他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看,像是在确认方向,又像是……在等什么。
老陈远远跟在后面,借着路边的枯树和土坡隐蔽身形。老兵眼神毒,隔这么远也能看清阿草的一举一动——那小子走路姿势有点僵,肩膀耸着,像是随时准备挨打。
“嫩瓜。”老陈嘀咕一声,从背篓里摸出块干粮,边走边啃。
约莫走了两里地,前面出现个小村落。十几户土坯房零零散散分布在山坡上,房顶的茅草都黑了,有些塌了半边。村口有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着天,像在讨什么。
阿草在村口停下,四处张望。村子里很静,看不见人,只有几缕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懒洋洋的,升到半空就被风吹散了。
他咽了口唾沫,迈步进村。
第一家院门关着,他敲了敲,没反应。第二家也是。第三家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院子里堆着柴火,一个老妇正蹲在灶台前生火,手里拿着吹火筒,腮帮子鼓得老圆。
“大娘……”阿草小声开口。
老妇吓了一跳,手里的吹火筒“啪嗒”掉地上。她抬头看阿草,眼神警惕“你谁啊?”
“俺、俺是逃难的。”阿草按秦战教的词说,“路过这儿,想换点粮食……”
老妇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脚上那双破草鞋上停了停——草鞋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大脚趾露在外面,冻得通红。
“逃难的还有钱买粮?”老妇语气怀疑。
阿草赶紧掏出布袋,倒出几枚铜钱“路上……路上捡的。”
老妇盯着铜钱看了半天,又看看阿草的脸,最后叹口气“进来吧。”
阿草进了院子。院子不大,地面夯得不平,角落里堆着些农具,锄头、镰刀,都锈了。灶台上的铁锅缺了个口,用泥巴糊着。
“要啥?”老妇问。
“黍米,盐,有腌菜更好。”阿草说。
老妇转身进了屋,很快拎出个小布袋,又拿出个陶罐。她把东西放在院里的石磨上,开始讨价还价——黍米要五枚,盐贵,要三枚,腌菜两枚。
阿草没还价,老老实实数钱。老妇接过钱,在手心里掂了掂,忽然压低声音“小伙子,你不是逃难的吧?”
阿草手一僵。
“逃难的没你这么……干净。”老妇盯着他的脸,“脸上没灰,手上也没茧子,倒像是……干精细活儿的。”
阿草后背冒汗。他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韩朴之前让他帮忙打磨过工具,手心确实磨出几个薄茧。
“俺……俺以前在城里帮工。”他急中生智。
“城里?”老妇眼神更锐了,“哪个城?”
“就……就南边。”阿草含糊道。
老妇没再追问。她把粮食装好,递给阿草,忽然又说“你要是真想换东西,往村西头老王家去。他家前阵子收了不少山货,腌的野葱、蘑菇,比我这破菜强。”
“谢、谢谢大娘。”阿草接过东西,转身就要走。
“等等。”老妇叫住他,声音更低了,“小伙子,听大娘一句劝——这地方不太平,换完东西赶紧走,别多待。”
阿草回头看她。老妇站在灶台旁,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格外深,像刀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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