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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门外,晨光熹微。
一面巨大的、未经雕琢的青灰色花岗岩巨石,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静静矗立在御道之侧,沐浴在初升朝阳的血色之中。石前肃立着工部、户部、将作监的官员,人人屏息垂手,面色忐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
“陛下驾到——!”
随着尖利的唱喏,李世民玄色大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龙行虎步踏出承天门。他身后,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等重臣紧随,人人神色凝重。
百官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块巨石之上,又迅速垂下,不敢直视皇帝冰冷的眼神。
李世民在巨石前站定,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最终落在魏征身上。魏征微微颔首,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关中大旱,赤地千里,黎庶倒悬!”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摩擦,清晰地撞进每个人的耳膜,“朝廷赈济,杯水车薪!朕,寝食难安!”
他猛地抬手,戟指那沉默的巨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雷霆之怒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然!天灾无情,人间有义!朕今日,于此立‘贞观赈灾功德碑’!”
“凡我大唐臣工、勋贵、士绅、商贾——!”
“捐粮十石者,录名于石!”
“捐粮百石者,姓字刻深!”
“捐粮千石者,名耀碑额!”
“捐粮万石者——!”李世民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诱惑,“金漆铭文,永镇长安!千秋万代,青史流芳——!”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承天门外!
百官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的瞬间!捐粮留名?金漆铭文?青史流芳?!这…这简直闻所未闻!将赈灾与个人虚名如此赤裸裸地捆绑?!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剧烈的骚动!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
“陛下!臣…臣等岂是为区区虚名…”一个老臣颤巍巍开口,试图维护士大夫最后的矜持。
“陛下圣明!”一声更加洪亮、更加急切、带着谄媚颤音的呼喊猛地打断了他!
扑通!
吏部侍郎崔明远,清河崔氏旁支,竟第一个出班,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之上,额头死死抵住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激动:“天灾肆虐,生灵涂炭,臣等心如刀绞!然国库艰难,陛下圣心仁德,为苍生计,竟思此万全之策,泽被千秋!臣崔明远,愿捐…捐粮两千石!倾尽家财,为陛下分忧,为灾民活命!恳请陛下…将臣之微名,刻于碑上,以彰圣德!”
“轰——!”
如同堤坝决口!崔明远这石破天惊的一跪一嚎,瞬间引爆了所有人心底的贪婪和恐惧!
“陛下圣明!臣愿捐粮千五百石!”
“臣捐八百石!倾家荡产!”
“陛下!臣家中有薄田,愿捐粮五百石!钱三千贯!”
“还有我!陇西李氏!捐粮三千石!钱五千贯!请陛下恩准刻名!”
扑通!扑通!扑通——!
方才还在太极殿上为开仓、调粮、捐输吵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的朱紫公卿,此刻如同被飓风吹倒的麦子,一片片、一排排、争先恐后地扑倒在地!膝盖砸在金砖上的闷响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鼓点!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求饶般、表功般的嘶吼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谄媚狂潮!
“陛下圣明啊——!”
“臣等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刻名!求陛下刻名——!”
场面瞬间失控!五姓七望的代表、寒门清流、世家勋贵…无论派系,无论立场!此刻都只剩下一个念头——抓住这千载难逢、名垂青史的机会!生怕跪得慢了,捐得少了,名字刻得不够深不够大!那金漆铭文的诱惑,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们所有道貌岸然的伪装!
长孙无忌跪在人群最前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身体因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而微微颤抖。就在昨日,他还在甘露殿据理力争,斥责杜如晦调军粮是“饮鸩止渴”,痛骂魏征开皇庄是“荒谬绝伦”!可此刻,他五姓七望之首、当朝国舅、吏部尚书,却要以最卑微的姿态,跪在这里,祈求一个用粮食换来的虚名!巨大的耻辱感几乎将他吞噬,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崔明远已经抢了先机!他长孙家若落于人后,如何在碑上立足?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众口?
他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陛下…臣…长孙无忌…愿捐…捐粮六千石!钱…钱万贯!助陛下…赈济灾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头剜下的肉!火辣辣地疼!
杜如晦跪在一旁,虬髯下的脸紧绷着,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如同闹剧般的场景。他心中并无多少屈辱,只有深深的悲哀和一丝庆幸。悲哀的是这煌煌朝堂、满腹经纶的士大夫,在“名”字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庆幸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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