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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下去,跪在热依汗后面,面朝东方,双手交叠,掌心向上。
他的眼睛还能动。他看见远处的天山雪峰,雪峰顶上有一缕云。
他看见云在飘,但飘得很慢很慢,像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他看见太阳还挂在天上,但他知道太阳也在变慢,慢到有一天会完全停住。
他想起爷爷讲过的安西军的故事。那些饿死的唐军,临死前也跪着,向着东方,等着永远等不到的援军。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个穿汉代衣服的人,那个跪了两千年的人,不是鬼,不是神,是一个永远在等的人。
他等的是皇帝的命令,等的是回家的许可,等的是他可以“动”的那一天。
那一天永远不会来,所以他要所有人都陪他一起等。
李卫国的嘴唇动了动,想骂一句脏话,但他现自己的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的舌头也跪下了,面朝东方,一动不动。
骨都寨的“不动”在扩散。
以寨墙为中心,方圆五十里内,所有活物都在变慢、变僵、变静。
羊不走了,马不跑了,骆驼不叫了、鹰不飞了。
它们全跪着、站着、卧着,面朝骨都方向,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指令。
人更惨,他们已经不能动了,但意识还在。
他们能看见天空,能看见远处的雪山,能看见彼此的侧脸,但就是说不了话,动不了手指,甚至眨不了眼。
他们被锁在自己的身体里,像活着的木乃伊。
最可怕的是婴儿,骨都寨东边二十里,有一个叫恰克马克的村子。
村里有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叫巴哈迪尔。
那天他躺在摇篮里,忽然不哭了,不动了,也不吃奶了。
他妈妈以为他死了,抱着他哭了半天,现他还活着。
眼睛还在转,嘴唇还在动,就是不吃奶,不动弹。
上镇子里去看,医生说这叫什么“婴儿僵化症”,但没人知道怎么治。
后来有人现,巴哈迪尔的眼睛,一直望着骨都寨的方向。
……
“我说金日磾,你何苦呢?这些老百姓是无辜的啊。”
雷瞿依旧是叼着一根雪茄,身上穿着单衣,单衣下是掩盖不住的达肌肉。
“再者说,你是汉代的人,在这里跟大唐安西军混个屁?!你不知道大唐安西军的人都是一等一的犟种?”
金日磾没理他,只是静静的在原地等待指令。
“好吧,我换句话说,今天我是奉命捉拿你的,你是走还是不走?”
金日磾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他还是听得见人说话的。
“我很好奇啊,你跪在这面朝东方,应该是长安的方向吧?”
“你一个汉代官员按理来说,跪拜都的方向就是跪拜天子,可你以什么身份跪拜呢?”
“是大唐安西军?还是汉武帝的侍从金日磾,最后你以四大辅臣的身份辅佐年幼的汉昭帝,你是甘心还是不甘心?我很想知道。”
此时,金日磾罕见的开口了。
“我先是主上的随从,之后才是大唐安西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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