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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
热的。
温热的水从眼眶涌出,在脸颊上划出一条湿痕。刚划过的地方被空气一吹,又变成凉的。
她伸手去擦。
动作非常不熟练,笨拙地像小孩,甚至不知道该用手掌还是手背。
还没擦干,第二滴、第三滴就争先恐后地逃离眼眶,像水管漏水。
隔了十几年,许尽欢的身体好像终于想起来哭这件事应该怎么进行。喉咙里的那个堵塞感在不断落下的泪水中狠狠往上顶了一下。她试着吸了一下鼻子,空气进不来,反而呛得她咳了一声。嘴巴不受控地张开,发出的声音是非常难听的、破碎的、接不上气的呜咽。
她尝试压下去,但没有成功。
下一声更大。
许尽欢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捂住嘴,结果手掌只是把声音压闷了,并没能让它消失。胸腔在震,肩膀跟着抽动,眼泪止不住,像有人拧开了她长久关闭的阀门,过去所有没哭出来的眼泪都挤在此刻要离开。
电视里的画面还在往前走。
但是她一句台词都听不清了,只听见自己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像坏掉的拉链。许尽欢被自己的这种失控吓坏了。十几年没哭过的人,突然被塞回一具小孩的身体里。
酒精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她开始胡乱地模糊不清地说话。
“我不要了……”
声音很小,几乎被自己的哭声淹没,却还是从指缝之间漏出来。
“我不要了,”她重复了一遍,比刚才大声一点,好像在和谁赌气较劲:“我什么都不要了……”
酒精上头的许尽欢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不想要活下去了,不想要这么辛苦的清醒,不想要所有这些需要她用力维持的体面,还是不想要那一段早就结束、却还在她梦里反复出现的关系。
许尽欢像个摔破膝盖的小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膝盖磕在地毯下面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一声。她不过脑地伸手去抓什么,抓到的是茶几的边缘。
她索性整个人趴过去,额头磕在茶几侧边,疼得“嘶”了一声。
眼泪还在掉,鼻涕也糊了一脸,非常狼狈。悲恸而凄厉的哭声像个声嘶力竭的孩子。
“为什么啊……”许尽欢看着没开灯的天花板,“凭什么啊……”
问的是谁?
问的是什么事?
她自己也说不清。
“我已经很乖了……”许尽欢躺在地毯蜷起身子紧紧地保住自己,已然在酒精的加持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一个不断重复着自己想说的话的稚童:“我都已经很乖了……”
许尽欢,从小就会察言观色,审时度势。她从你求别人给她任何,非常小心地避开所有看起来会占用别和自己人精力的需求。她把所有不得不面对的麻烦事都自己处理,把所有情绪都自己消化,一天天把自己变成一个体面而安静的成年人。
亲人无法选择,那她选的爱人怎么也是这样。她已经这么乖了,为什么还是会被合情合理地推开?
她哭得更厉害了。嗓子被撕扯,泪腺被用力挤压,鼻腔里一片混乱。她用力吸气,空气被吸进喉咙时带着一种生疼感,像每一口气都在刮她气管。
话说出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无理取闹的控诉。仿佛她在对不在场的,许许多多路过她人生的人撒泼。眼泪糊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茶几,看不清电视,只能看见一片混在一起的光斑。
整个人像是被从里到外拧干了,很快地,许尽欢意识不清地昏睡过去。
得益于长久独居的生活习惯,她在意识模糊感觉要昏睡过去之时,甚至还记得从沙发上扯下毛毯盖在自己身上。
桌上的果汁早被混着伏特加喝了个干净,剩下半瓶绝对伏特加横倒在茶几上,反射出电视播到第二十五集的动漫画面。
作者有话说:川一直想看的姐掉眼泪,姐择了个吉日自己流掉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早熟的人都晚熟。姐在没人认识知道的地方重新做回自己了,偶尔变得像小朋友一样。
许姐还是挺反差萌的,可爱可爱。
第78章第78章她凭什么就这么不要自己……
许尽欢是哭着睡过去的。
再醒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窗帘拉了一半,光从缝里斜着打进来,割在地毯上,也割在她半张脸上。
嗓子火烧一样疼。
鼻子整个是堵的,眼睛一睁开就被光扎了一下,酸胀得厉害。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毛毯里,呼吸在自己耳边放大。
电视早就自动停止了播放,房间一片安静。
家里难得这么安静。
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像被人一下关掉了。只剩心跳和呼吸,这两个她平时从不在意的声音。
许尽欢又闭着眼躺了一会儿,脑子慢慢把昨晚的片段一点一点捡回来。
醉酒嚎啕。
失控哭泣。
非常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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