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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全桌人的呼吸都屏住了。谁不知道傅二爷性情難测,尤不喜旁人近身,投怀送抱更是忌讳。一时间,探究的、嘲弄的、期待的、冰冷的目光,都聚在这一处。
看好戏似的,就等着傅抱岑翻脸,狠狠将他甩开。
傅绍白也不自覺握紧了酒盅。
戏楼一别,他梦里全都是明砚书。
无灯的黄昏,妆楼里明暗交叠,渐死的夕阳给窗牖蒙上暗橘色的纱,木头棱子黑黝黝的横亘着,一只雪白的手蓦然撑在上头。
穿息和着熱汗,落在纤瘦的背脊上,腰支滑腻到他近乎握不住,绸衫将褪未褪,透熟的靡桃被扒出一半,揉搓成各种形状,他向着密谷挺近,像战場每一次冲锋时那样,豁出生死,又快又急,势必每一下都凿在敌营的最致命处。
负隅顽抗的敌营很快疲软下来,发出高亢的、濒死的哀鸣。久经蹂蔺的战壕也在瞬间收紧,发出最后的、徒劳的抵抗,直到他将炮弹悉数打进敌营深处,这才握紧那绷紧的脖颈,在脆弱的咽喉,落下一枚象征着胜利与征服的熱吻。
十四岁开过葷之后,他还从没有过如此抓心挠肺想要一个人,更不曾做过这样的梦。
那些混沌的画面,清晨冰凉的床单,无不激挠着他掠夺的野心,叫他按捺不住,终于决定下手摸一摸傅抱岑的虎须。
他已秘密探查过,傅二私下对这戏子并无多少优待。他骗着人来,又精心安排下这一出,就是等着“不知轻重”的明宴书被傅抱岑厌弃,他好趁势将人讨入囊中。
而傅大帅,则笑着捋须,坐观其成。
只待傅二动怒,他自有早已备好的数个“懂事”美人强塞过去。
众人各打着算盘,唯有明砚书,在这过分亲近的距离中,头皮发麻,进退维谷。
【这怎么跟剧情设定的完全不一样!!!】
017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明砚书又气又恼,忙想站起来,先给洁癖精的金主爸爸道歉。
谁知“对不起”还没滚出口,一只戴着温润玉扳指、骨节分明的手,就稳稳地、看似随意地托住他侧腰,既止住他的起势,又不显得过于亵昵。
漩涡中心的傅抱岑,察覺不到暗流汹湧似的,只微微掀了掀眼皮,目光掠过怀中人瞬间涨红、略显慌乱的脸,又淡淡扫过满桌神色各异的看客,最后,似有若无地在姚丽娜和傅绍白脸上頓了頓。
“既喊了你来,又没眼色、不知道给你排个座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一切嘈杂,惯常的漫不经心里,罕见地带上点无奈和纵容,“那就姑且这样坐着吧。我还敢亏着你这小祖宗不成?”
“小祖宗”三个字,几乎是当众盖章,宣告了明砚书在他傅抱岑这里非同一般的地位。
显然,作妖的不止宿主一个。
017又有点死了。
傅抱岑说着,手臂微收,竟真帮明砚书调好姿势,讓他侧身就这样坐下了。
黑色长衫与月白绸衫叠在一处,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满室寂然。落针可闻。
这时候,谁也不敢没眼色地再提加把凳子,可所有人都知道——
傅二爷,这会儿很不爽。
傅绍白嘴角的笑意慢慢沉下去,眼神变得幽暗。傅大帅捋须的动作,也顿了顿,看向明砚书,眼底精光一闪,化为更深的思量。
唯有姚丽娜,嘴角的笑瞬间凝滞,脸色都煞白起来,但立刻又漾开更灿烂的弧度,拍手笑道:“还是傅二爷最会疼人!明老板好福气呀!”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觥筹交错,笑语复喧,只是那笑声底下,藏着多少暗涌,就只有各人自己知晓了。
明砚书如坐针毡,身体僵得不行,屁股只敢虚虚挨着傅抱岑的腿,可这个半扎马的姿势太累,傅抱岑扶在他腰侧的手又一直不见松开,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存在感强得令他心悸,即便有耐力加点,他也没撑一会儿,就没了力气。
当身体整个一软,彻底坐压下去时,傅抱岑的胸腔隐约震了震,好似是在笑话他。
明砚书恨不得缩成一团消失掉。
这时,一位满面红光的中年军官端来一杯酒,冲着傅抱岑笑道:“二爷,初次见面,久仰大名,这杯您一定赏脸!”
傅抱岑抬眼,看着递到跟前的酒杯,并不打算接,只淡淡道:“姚小司令客气。”
他目光宠溺地望向僵坐在腿上、恨不得把头埋起来的明砚书,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戏谑的弧度,“腿上坐着个不省心的小祖宗,实在不便举杯。姚小司令见谅。”
姚元彰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着将酒杯又往前送了送,显然不打算轻易放弃,“明白,明白!那……明老板,劳驾?”
【劳驾、劳什么驾?】意料之外的境况,叫明砚书有些烦躁。
017不死心地替他念着剧情提示,【这个时候您要使性子,打翻酒杯,替傅抱岑挡掉这来路不明的酒。元帅父子计划落空,傅绍石一怒之下要杀鸡儆猴、当众羞辱你。你看,剧情这不就完美接上了?】
【……】
明砚书挣了挣,他倒是想找点事做,奈何老东西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死也不松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明砚书骑虎难下。
傅抱岑却在这时微微偏头,滚烫的呼吸夹着酒气喷在敏感的耳廓,激得明砚书一颤。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慢条斯理“教”他,“书书,怎么这般没眼力见?这时候,理当接过来,喂我。”
喂?!
不是,你还真想喝啊?
明砚书指尖都颤了。
剧情简直偏到没谱。在姚元章和满桌目光的逼视下,他硬着头皮,接过那只不大的酒盅,冰凉的杯壁让他一个激灵。他只好僵硬地转身,将酒杯凑到傅抱岑唇边。
动作很是笨拙。一看就没有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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