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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哪门子男人?!”林琅被他这粗鄙直接的指控噎住,耳根微微发热,却強撑着没移开视线,反而抿了抿唇,理直气壮地开口,“就算你是捡来的,那也是我哥哥,你在我这里,根本不算是男人。”
李石额角青筋跳了又跳,想揍人的欲望最终被他按下。
他选择闭上眼睛,不跟这个麻烦精计较。
“大兄,哥哥,我要洗漱。”
可麻烦精缺不打算放过他。
李石眉峰一跳。
“要热水,”林琅继续说,声音还带着剛醒的微哑,口气却是脆生生的蛮缠,“对了,我还要柳树枝刷牙,你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已经两天没有擦身漱口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頓了頓。
这倒不是刻意刁難,是原身的习惯。他父親林征还在的时候,在州牧府当差得力,月俸丰厚,家里日子也松快,他生在县城,从小被嬌养,晨起用青盐或者柳枝净齿、热水净面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后来父親意外坠崖,再没回来,阿爹一时接受不了生了病重,家底渐渐被掏空,不得不从县城回到乡下,虽然他渐渐也知道柴米贵,可过惯好日子,十几年父母疼宠出来的嬌纵享乐的性情,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尤其在这剛分化完成的虚弱清晨,浑身黏腻不适,对清洁的渴望便格外强烈。
反正他就是这样一个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自己心疼自己的嬌气包。
李石盯着他,眼神像淬了冰。
“没有。”他站起身,高大的影子几乎顶上房梁,声音冷酷极了,“想要洗漱,就自己烧热水。”
说罢,他转身收拾起墙角堆放的皮毛和杂物,甚至一句话都懒得再同这个弟弟多说。
林琅气结。他知道这个要求在深山猎屋里显得那样不合时宜,可李石那毫不掩饰的嫌恶态度还是刺了他一下。他咬了咬下唇,掀开熊皮爬下床。
寒意激得他立马打了个哆嗦。
光裸的脚踩在寒铁似的地面上,冰得他像只兔子似的一跳一跳的,好不容易找到被李石串在木架上烤干的破棉鞋,赶紧套上才回了点热乎气。
他学着李石,走到火塘邊,找到那个小陶罐,又瞥见墙角木盆里李石昨夜化来未用完的、已经重新冻上的冰块。忍着刺骨的冷,将冰块掰碎放进陶罐,架到尚有余温的火塘架上。
做完这些,他細白的指尖已经冻得通红,几乎没了知觉。
但火还没有生起来。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哥儿对着那点零星火星犯了難。
他记得李石是用松针干草引火……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柴火和干草,他笨拙地抓了一把干草,凑到火星上方,鼓起腮帮子用力吹气。
“呼——咳咳!”
灰烬扬起,扑了他一头一脸。
火星没起来,細密的尘灰倒把他呛得眼泪汪汪。
他不死心,又吹了一次,这次干脆把脸凑得更近,一缕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一不小心扫进火星里。
“嗤啦”一声轻响,伴随着一股焦糊味。
松针没着,头发先起了火。
林琅吓得往后一缩,手忙脚乱地去拍打发尾,一阵折腾之后,他对着一把焦卷的发尾,欲哭无泪,而火堆依舊半死不活,只有几缕青烟袅袅消散在半空。
关键是,一旁的李石还发出了一声无情嗤笑。
却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委屈、挫败、寒冷,还有被李石冷眼旁观的难堪,瞬间涌上来。他鼻子一酸,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你、你忘恩负义!你冷血无情!就这么虐待你的继弟!我冷!我饿!我头发都烧坏了!呜呜……你连火都不帮我生……”
他哭得真心实意,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混着脸上的黑灰,很快成了只小花猫。声音又娇又软,带着初初分化的虚弱和似有若无的钩子,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叫人心烦意乱。
李石背对着他整理兽皮,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那哭声魔音灌耳似的往他耳朵里钻,吵得他额角青筋又开始跳。他狠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究是忍无可忍,猛地转身,大步走过来。
“闭嘴!”他低吼一声,一把将坐在地上耍赖的人拎起来,按到床上,“我伺候你还不行吗?!再哭我就把你丟出去!”
林琅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住,頓时不敢大声哭了,只扁着嘴細声細气地抽噎,拿一双透红的眼睛无声地控诉他。
绯红的眼眶、沾着泪的睫毛,每一样都叫李石有些难以招架。
他黑着脸,蹲到火塘邊,三两下拨开灰烬,重新拢好散落一地的松针干草,往火星子上一吹一引,橘红的火苗“腾”地蹿起,娴熟得像是呼吸那样简单。又添了几块细柴,火焰稳稳燃起,很快就将陶罐里的雪块化开,冒出热气。
他起身,走到门外,不一会儿折回来,手里捏着几根细嫩的、显然是刚从雪地里刨出来的草茎,扔到林琅怀里,“这寒冬腊月的,我可没那个本事给你变出柳条,只有这个,爱用不用。”
接着,他又找出一个松木盆,化了些雪,替他兑好了热水递过去。
“快点。”他不耐烦地催促。
林琅看着怀里青翠的草茎和木盆袅袅氤氲的热气,眨了眨眼。
蝶翅般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轻轻一扇,忽而坠落。
像一滴雨,悄无声息落在李石的心田。
他默默拿起草茎,学着记忆里的方法,将一端嚼软,蘸了点热水,小心地清洁牙齿。又用剩下的热水打湿布巾,仔细擦拭脸上和脖颈的灰污。
他其实还想擦身,可磋磨人也得有个限度。
显然李石现在还不能供他肆意磋磨。
他敛眉,小小地可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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