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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岚站在藤蔓编织的梭车前端,翡翠色的眼眸望着远方。
天边那条线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了。最开始只是一道淡淡的、灰白色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蓝灰色的天幕上用笔轻轻画了一道。随着梭车往前移动,那道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逐渐显露出它真正的轮廓。
那是一座山脉。
一座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的山脉。
魏岚见过很多山,上辈子、这辈子。他在艾斯特维尔港见过沿海的丘陵,在金砂城见过被沙子半埋的石头山包,在圣山见过那些被神殿挖空了的岩峰。但没有一座山能和眼前这座相比。
龙脊山脉从北边一直延伸到南边,目之所及的地方全是山,看不到尽头。山峰一座挨着一座,挤在一起,像一堵巨大的墙横在沙漠和天空之间。山体的下半部分是灰黄色的,和黄金沙漠的颜色差不多,但往上就变成了灰白色,再往上,最高的那些山峰顶上覆盖着一层白得亮的东西。
莉莉是第一个跑到窗边的人。
她从薇丝珀拉身边溜开,踮着脚尖趴在观景窗的玻璃上,鼻尖几乎要贴到那层透明的薄膜。棕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好高……”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震撼之后不自觉的轻缓,“那些山好高好高……”
薇丝珀拉从她身后走过来,一只手扶着窗框,紫罗兰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那道越来越近的山脉。
“这就是龙脊山脉。”她的声音很轻。
莉莉扭头看了她一眼“薇丝珀拉姐姐,你以前见过吗?”
“没有。”薇丝珀拉摇了摇头,“我只在书里看过描述。”
她的目光落在那座山脉最高的几座山峰上。那些山峰顶上覆盖着的白色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和山脚下那片灰黄色的沙漠形成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对比——上面是冰,下面是沙,中间隔着几千米的空气。
贝拉从软榻上滑下来,光着脚丫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跑到窗边。她够不着莉莉趴着的那扇窗,就踮着脚尖扒着窗沿,只露出半个脑袋。淡金色的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就定在那儿了,小嘴微微张开。
“好大。”她奶声奶气地说。
贝露弥娅跟在贝拉后面走过来。她没有趴窗户,而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暗红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那道越来越近的山墙。她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副茫然的、看不出在想什么的样子,但她站了很久没动。
魏岚从梭车前端走回来,在主厅的扶手椅上坐下。他看了一眼窗外那道山脉,又看了一眼趴在窗边的几个人。
梭车继续往前移动。沙漠的颜色在慢慢变浅,从金砂城附近那种深黄色变成灰黄色,再变成灰白色。脚下的沙子越来越粗,碎石越来越多,偶尔能看到几块从山上滚下来的、棱角分明的石头,半埋在沙子里,表面被风沙磨出了一层光。
龙脊山脉越来越近了。
近到能看清山体上那些沟壑的细节——那不是简单的沟壑,是一层一层不同颜色的岩层叠在一起,像一本被人竖着插在沙地里的厚书。每一层都有几十米厚,颜色从深灰到浅黄到锈红,排列得整整齐齐,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
薇丝珀拉盯着那些岩层看了很久,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映着那些深深浅浅的颜色。
“那些岩层是不同年代沉积下来的。”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莉莉解释,“每一层都代表一个时代。最底下的那层是最老的,最上面的那层是最年轻的。它们被地壳运动抬起来,挤在一起,就成了山。”
莉莉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贝拉趴在窗沿上,淡金色的眼睛顺着薇丝珀拉的话往山脚看。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着山脚下一片灰扑扑的灌木丛“那个呢?那个也是老的吗?”
薇丝珀拉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那是活的,不算老的。”
贝拉歪了歪头,显然没太搞懂“活的”和“老的”有什么区别,但没再追问,继续趴在窗边看山。
梭车的度慢了下来。魏岚从扶手椅上站起来,走到观景窗前,翡翠色的眼眸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巨墙。
从地面上看龙脊山脉,和在远处看完全不同。
那些山峰现在就在面前,近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山脚下一片灰黄色的碎石坡,坡度很陡,上面几乎不长什么东西,只有几丛灰扑扑的灌木从石头缝里挤出来。再往上,山体变成灰白色的岩壁,陡峭得像是被人用刀削过,一道道深深的沟壑从山顶一直切到山脚,像是巨爪抓出来的痕迹。
最震撼的是高度。
他仰着头,目光顺着山壁往上移动。他看见灰白色的岩壁,看见岩壁上星星点点的黑色裂缝,看见裂缝上方那层白得亮的积雪,看见积雪上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蓝得紫的天空。
即使他的脖子已经仰到了极限,但还是看不到山顶。
那座山——不,整条山脉——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撑住天空的柱子。它立在那里,沉默地、巨大地、不容置疑地立在那里,把西大陆和东大陆切成两个世界。
莉莉从窗边退后了半步,仰着头,棕色的眼睛盯着那根本望不到顶的山峰,小嘴微微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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