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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昀之善解人意道:“绣些简单的即可,比如一片竹叶,一朵荷花,或是一点苔痕。”
她说着,指尖捻起一根墨绿色丝线,轻轻地穿针引线,想起阿娘极擅绣技,她也跟着学了一些。
三个男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的动作吸引。
“昀之,这线怎么打结?”章见伀醉翁之意不在酒,拎着那根好不容易穿进针眼的线,身体微微前倾,看向姜昀之。
姜昀之放下自己的扇面,起身走过去。
她在他身旁略微俯身,清冽的气息拂过,章见伀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方才的暴躁奇异地平息了些,注意力全然落在她身上。
“线尾绕指,针尖挑过,收紧即可。”她声音很轻,示范了一遍。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触到他的手指,一触即分。
章见伀定定地望着她。
“阿昀,”魏世誉含笑的嗓音适时响起,他举起自己手中的绣面,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半个不成形的荷花瓣,“我这瓣尖的弧度,总是走不好,可否请你看看?”
他的请求合情合理,声音温和有礼,无视着章见伀投来的阴狠目光。
姜昀之便直起身,走到魏世誉身边,魏世誉立刻将座位让出一半,示意她坐下细看。姜昀之没有坐,她弯腰,看向他指的地方。
魏世誉顺势侧身,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他借着指点针脚的机会,手指在桌面下轻轻勾住了姜昀之垂在身侧的手,摩挲起她的掌心。
姜昀之顿了一下,望向他的眼中多了一丝无奈。
“魏世子。”章见伀脸色阴沉地看向他,一脸嘲讽,“手不要的话,我不建议帮你剁了。”
什么脏手,也敢摸他的昀之。
魏世誉在章见伀的警告中,后背的修罗印再次反噬地啃咬他的血肉,他面上不显任何痛色,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手,仿佛刚才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润笑容:“章兄台何出此言?在下不过是见昀之指尖沾了点线絮,想帮她拂去罢了。”
厚颜无耻至极。
“竹叶不太对。”岑无朿冰冷而僵硬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姜昀之走了过去,认真地看他的扇面,随着她的靠近,岑无朿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周身的寒气却奇异地收敛了些。
“姜昀之。”章见伀从来不忍着,“我绣歪了,你别帮他看了,给我看看。”
与此同时,魏世誉开口:“阿昀,我的荷花颜色似乎也有些不对。”
姜昀之的手停在半空,她看了一眼岑无朿冷淡的侧脸,又回头看了看阴郁的章见伀和似笑非笑的魏世誉。
“罢了,”少女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再教你们,我就来不及绣了,各自勉力,可好?”
她说完,便不再看他们,只专注于自己手中的针线。
章见伀阴沉地看了其他两个天道之子一眼,垂下眼,对着扇面上的一团乱麻皱眉。
总算安静了。
雅间内,只剩下丝线穿过绢布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才逐渐绣完了。
姜昀之绣了一只鹌鹑,是她适才在窗边看到的小鹌鹑,蹲在岸边石头上、缩着脖子、探头探脑,很能契合她如今的心境。
她放下扇子,好奇地望向其他三人的作品。
章见伀的扇上有一团黑色的线,他不自然地咳嗽了声:“是兔子。”
岑无朿的扇上有三个冷硬的棍子,这次姜昀之看出来了,应该是竹子。
魏世誉扇上是一朵荷花,初具花形,不过秃得很厉害。
姜昀之忍住嘴角的笑意,严肃地点了点头:“甚好。”
章见伀:“好在哪里?”
他又紧跟着问:“谁的最好?”
姜昀之顿了顿,难为地道:“章师兄笔意豪放,墨色淋漓,虽绣幼兔,颇具霸气。”
章见伀皱着眉望向扇上的黑兔子。
他本来想绣一个长得像昀之的可爱兔子,霸气就霸气吧……谁叫昀之喜欢呢。
“魏世子笔法工稳,荷叶勾勒细致,清雅之姿初显。”姜昀之面不改色地违心道。
魏世誉盯着她,撑着下巴道:“阿昀喜欢就好。”
“岑……师兄笔触凝练,竹节分明,劲节之态暗藏。”姜昀之继续道。
岑无朿望着她,嘴角有不明显的笑意。
三根棍子,她也能说出花来。
最后,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那几笔稚拙的水鸟上,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几乎看不见:“至于我……随意几笔,不成章法,博君一笑罢了。”
门外侍从唤旅人们用餐食,少女随意将绢扇放到桌上,往外走去。
便没有看到,剩下的三人,为了争抢那鹌鹑,又起了一阵风波。
姜昀之回来时,她的绢扇已然不见了-
夜晚。
姜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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