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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酽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沫。李霁从后面掐住他的脖子,迫使他仰头,笑着说:“你想咬我?可惜牙口不够利。”
仇酽浑身都痛,他许久……或者说从来没有被打成这副鬼样子!竭力抬眼,李霁漂亮锋利的眉眼撞入眼帘,他嗬声笑出来,说:“殿下拿我当狗驯啊!”
“这是你的福分。”李霁附耳说,“听话的狗才有骨头吃,像你这种不听话的,一天三顿打免不了。”
仇酽笑得浑身都在抖,血从嘴角滑到脖子,“殿下纡尊降贵,我也太有福气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同样是鹰犬,怎么东厂就始终压锦衣卫一头?司礼监在天子身旁,东厂跟着更得天子亲信倒也无妨,但内阁怎么也瞧不上你们?李弥带着你们在司礼监和内阁中间勉力存活,他瞧不上阉党又不耻与清流为伍,心高气傲却能力不足,从没发现你们这群年轻气盛的狗已经被压蔫儿了。”李霁听着仇酽的喘息,笑着说,“叫声都蔫儿了。”
仇酽赔笑。
“你看着混不吝,老油条一根,其实心里压抑许久了,你希望换一位更有能力的上官,让锦衣卫重现往日风采,让你这位锦衣卫佥事真正地威风起来,却偏偏迎来了承恩伯,或者说我,所以你感到无比的失望、疲倦甚至厌恶,你觉得锦衣卫该更落魄了。”李霁环顾四周,“不止你这么想,底下许多人都这么想。你有心,很好,但很可惜,你小看了我,所以你眼瞎。”
仇酽看着李霁,说:“殿下……厉害,武功厉害,眼睛也厉害。”
“你总算擦干了眼屎,说了一句正确的话。”李霁莞尔,松开手,起身睨着趴在地上干咳的仇酽,“仇佥事皮糙肉厚,应该不需要养伤,去办差吧,明日我再来的时候,希望仇佥事能给我个满意的交代。”
他说罢不再看仇酽一眼,折身回了大厅。
站在江因身旁的缇骑已经看傻眼了,被江因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捧手行礼,转身就要溜。
“小虎。”
缇骑扭头对上李霁含笑的眼睛,仍然是那副笑容,和当时在回京路上的那些笑容一样。付虎停步上前,很惊喜地说:“殿下竟然还记得卑职!”
“半年而已,我记得你很奇怪吗?”李霁端详付虎,“黑了,也瘦了。”
付虎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前段日子才和兄长出京办差,路上累的,但兄长给卑职订了一个月的猪蹄汤,说要给卑职补回来。”
“付千户是位好兄长。”李霁转眼看向江因,“刀断了,我赔你。”
“殿下客气,一把刀而已,有的是多的。”江因今日的佩刀是平日常用的其中一把,他只有在奉命出皇差的时候才会佩戴宫中赏赐的佩刀,若今日拿的是那把,还真有点不好善后。
李霁离开锦衣卫衙署,和颜暮共用晚膳。
颜暮仍然住在客栈,但从雅间搬进了一间独立的院子,院子里的随从都是禁军、番子和锦衣卫假扮的,他现在为皇帝治病,他的安危非常重要,就连一日三餐都是有专人负责。
“好浓的药草味。”李霁嫌弃地捂住鼻子,一溜烟蹿入房间,颜暮跟着进去,笑着说,“倒是我失策了,早知你来,我就该把外头的药草都收了,免得怠慢你的鼻子。”
李霁笑着落座,说:“颜大神医抽空陪我吃顿饭就当补偿了。”
长随端着托盘上菜,颜暮说:“炖了羊肉,蘸碟是辣的,你多吃点。”
“好嘞!”李霁才不客气,涮了筷子就开吃,干了两碗饭。
用完饭菜,长随进来收拾桌子,奉了两杯蜜茶。姚竹影和浮菱守在廊上,李霁说:“暮哥,事情有进展吗?”
“外头那些草药都是为了这件事,这些天我一直在反复琢磨药方,算有九成了,只差一味药引。”颜暮说,“蝎子的尾巴,是毒药用到的蝎子。”
李霁蹙眉,“你要以毒治毒?”
“不错,现在的难题是那蝎子几十年才出一只,上哪儿找去?”颜暮说。
梅易没有这么多时间耗,李霁摩挲扳指,“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一个。”颜暮说,“养蛊。世间有一种蛊叫‘百毒王’,喜毒物,入体游走经脉,可吸食毒液。此蛊出自西南,来历久远,制蛊之法少有人知。”
李霁灌了口茶,说:“暮哥既然提了出来,想必有门路。”
颜暮露出“你懂我”的笑容,说:“有门路,但难走——西南有个医毒大户……”
“神农山庄。”李霁眼睛一亮,“我认识他家少主!”
颜暮叹气,说:“那你知不知道,神农山庄与司礼监有血海深仇?”
李霁目光黯了下去,说:“神农山庄不涉朝政,为何会与司礼监有仇?”
颜暮给李霁讲一段往事,“现任庄主的弟弟当年爱上了火莲教的护法,跟着干了些违反朝廷律令的事儿,结果夫妻俩叫海隅一窝端了。站在朝廷这方,海隅无可指摘,但站在神农山庄那方,他们能对司礼监毫无芥蒂吗?如今这位梅掌印可是海隅的干儿子,人家哪里轻易松口拿出宝贝相救?就算你隐瞒,可梅掌印的眼睛为火莲教所害不是秘密,人家不难猜到。”
李霁握着茶杯,沉默许久,说:“如果我让暮哥看见‘百毒王’蛊,你能研制出第二只吗?”
颜暮蹙眉,“这是何意?你要做什么?”
“暮哥只需要告诉我,能或不能?”
颜暮看着李霁,心里有点打鼓,说:“倒是不难。”
李霁笑着说:“不愧是颜小神医,有你这句话,此事或许尚有机会。”
离开客栈,李霁吩咐浮菱,“告诉阿生,替我找一个人。”
浮菱说:“谁?”
“火莲教。”
“什么?”浮菱和姚竹影异口同声。
“准确来说,是给梅易下了蒙华之毒的那个人。我听说当年他跑了,如今在教内必定身份颇高,只要有门路,应该不难找到他。”李霁说,“告诉他,我有一笔交易要和他谈。”
姚竹影说:“这里是京城,他怕是不会轻易露面。”
“我会附赠他一个在教内晋升、被教众拜服的机会,譬如,”李霁说,“亲手替那些曾在八皇子手下受辱、丧失清白甚至性命的人讨要这笔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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