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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边两人回头,是一辆拉货的骡车。
赶着的是一个中年人。
戴着破檐的斗笠看不清五官,露出的一截下巴粗犷带着胡茬儿,褐色短衫八成新,手臂松松的拉着缰绳,胳膊晒成古铜色,一条伤疤从手臂蜿蜒到手肘,看着结实又油亮得反光,一身饱经风霜的凶猛悍匪气。
就这样来路不明的人,昼起伸手拦车。
禾边吓得拽紧昼起的手腕想拖人走。
然而,对面也没有不悦,缓缓拉停缰绳,骡车好像猛兽一般又有灵性,没溅起一点飞尘。
斗笠沿下的鹰眼微眯,昼起迎上道,“这位好汉,是去善明镇吗?”
中年男人警惕微微抬头打量人,这年头土匪花样百出,骗人招数也多。
可一看清,倒是松快了,豁,这样高的男人倒是第一次见,他身边这样矮的小夫郎也是第一次见。
中年男人一眼便明白昼起的打算,他年轻时也心疼夫郎经常出两文钱拦车。
那会儿走在路上,最羡慕的就是别人有车,不用两个脚爬山涉水磨成血泡。
中年男人开口嗓音有些粗粝,中气十足的雄浑,“会经过善明镇,你们上来吧。后面的箱子最里面的能坐。”
昼起道谢,把禾边抱上板车上,后面板车东西繁杂,还安装了护栏,油布雨伞甚至还有带着两头铁刃的扁担。那铁刃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昼起收回视线,把禾边护在怀里。刚想往他怀里钻的禾边,钻得更深了。
不会上了贼车了吧。
但有昼起在,禾边又异常安心。
一路上日头晒,土路坑坑洼洼的晃,禾边晃得头晕躺在昼起怀里昏昏欲睡。
昼起话少,周身带的气场就有些冷漠,赶车的男人也不会用热得冒烟的嗓子闲聊。
就这样一路无话,有骡车,原本应该走路到天黑,现在下午饭点前就进了镇子。
下车时,昼起给钱,男人不要,这两人想必也不是富裕人家,有两文钱还能买个馒头饱肚子。
禾边两人路上穿得确实是旧衣裳,从青山镇到善明镇,绕山绕水的,路上难保有山匪或者强盗。
最后分别,禾边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他不禁问道,“大叔,你就不怕我们是土匪吗?”
中年男人笑笑,看向昼起,这小子一身危险压迫,护人护得紧,“谁家还没个夫郎呢。”
禾边脸晒得热,闻言更红了,中年男人朝他们潇洒挥手道,“有缘再见。”
善意像是夏日的湖风,禾边两眼弯弯,明亮灿烂,可做不出挥手动作。
只重重点头,“嗯!”
看着骡车赶走后,昼起道,“这次是遇见了好人。”
禾边没懂。
昼起道,“你说你九岁那年来这里被欺负,”
昼起还没说完,禾边就懂了。
他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昼起居然还记得。
是啊,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他仰头朝昼起笑,眼里满是信任依恋。
两人进了善明镇找了家脚店,洗漱一番换上新的干净衣裳,扎上新的青色发带,带着做好的绿豆糕,去打听李杏的族叔。
善明镇比青山镇大,看街头就知道,竟然还有气派的牌坊。街道两旁都是木屋多是两层,雕栏红漆挂着喜庆的红灯笼,看着人来人往的,比上青山镇赶集了。
青山镇街后就是农田庄家,而这里,街后还是一排排巷道屋子,据说本县的驻军有三分之一驻扎在这里,这是本县的要镇之一。
李杏的族叔很好打听,禾边一问客栈老板就知道几巷多少号了。
不过禾边没想着急去找,先是在街上卖糖的铺子逛了一圈,了解市场。
这里的品种有绿豆糕,但是绿褐色看着口感粗粒,或许是舍不得放油到下午有些干裂纹路。其他糖也有些,多是裹着芝麻的米糕、白糖红糖方糖和一些果脯果渍。
一问绿豆糕,也是两文一块。
昼起把禾边盯着打量的糖都买了些,等他们出铺子时,手里就有几袋油纸了。
禾边肚子有些饿了,但是不敢耽误,再晚就是人家饭点了,也不好上门谈事情。
李杏族叔家是个两进的院子,并不是正规四合院,在院子附近还连着搭棚子的小院,没进门就闻见一股草木酸腐霉湿的气味,堆了一个个大染缸,晾晒着刚染色的黑褐蓝土布。
这真是大户人家了,他们青山镇还没染坊呢。
禾边还没接触过富商老板,平日来买绿豆糕的,也只是和他有着相同生活环境的村民。面对陌生未知的富商老板,禾边不自觉紧张起来,担心自己的糕点能不能入眼,又想自己衣服样貌是不是上不得台面,被人轻视。
昼起见他紧张地脸都红了,因为局促眼睛又黑又湿润,“要不我来说。小宝听着就好了。”
禾边却坚定摇头,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总有这么一遭的。
禾边有些急地结巴,“你之前说那个圣人说什么贼来着?”
昼起想了想,“除山中贼易,除心中贼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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