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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放在门板上的杜老三,闻着门外的鸡汤,香得馋命,他半张着嘴啊啊几声,没人听见。
门外安宁不过虚假片刻,争吵声逐渐大了。
听着儿媳儿子们毫不避讳的盘算他死后如何分田地,杜老三气得手指扣手背,梗着一口气吼道,“你们都不得好死!你们这些个不孝的杀千刀的!”
他过于用力,吼出临死前最后一口怨怒,枯瘪的脖子像是燃尽的香灰,慢慢卷曲低头,嘴角已经没力气张合,只喃喃道,“小娟,小娟,我来了,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他悔啊,这辈子最悔的就是当初不顾产婆的阻拦,非要进屋子陪产,结果真的落了忌讳不吉利了,落得妻离子散的下场。
他看见心爱的女人被绑在床上双腿大开,血淋淋的肉块从他最喜欢的地方挤出来,那血窟窿越来越大,□□挤出来个怪物一般,平时干练漂亮的女人好像母狗一样嘶吼狰狞,巨大的血腥和痛苦刺激得杜老三两眼一闭,晕倒过去了。
此后,他再看田野娟不复憧憬和情爱,只忍不住作呕,最怕晚上碰到她,就像碰到一滩血骨淋漓的怪物一般。
外加上,他在能干利落的田野娟面前找不到男人的荣耀,他需要被人看到,最后找了温柔小意捧着他的周氏。结果他确实被人看到了,成为了全村的笑话。
他这一生原本可以少年夫妻白头到老,儿孙绕膝,可他最终没有本事接住这些幸福。
……
第二天,还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早。
天光微亮,月亮轮廓圆润淡出蓝天,晨光开始在梨树叶片的露珠里绚烂,湿哒哒的雾气钻入屋里,禾边夹着褥子睡得正是好眠。
院子里昼起在锻炼身体,他的炼体术来自末世,招数狠准快,整个人练下来杀气腾腾的。
杜仲路最开始还好奇昼起的来历,但后面听他说记不得家里,自己流浪在外,杜仲路也就没多问,但内心还是觉得这小子来历非凡。
但又不像是读书识字的世家出身,只以为昼起是侍卫或者看家护院的。
杜仲路跟着昼起练下来,气息有些微喘,而昼起一收势,一旁的财财和珠珠立马拍手叫好!
于此同时,左边隔壁院墙头上趴着张大果,他也拍手哇哇叫厉害!
昼起朝财财嘘声,“小叔还没醒。”
财财立马朝隔壁墙头道,“小声点,别吵到我家小叔睡觉了。”
张大果看看天色,再看看各家屋顶上都晒了竹篮子辣椒,太阳把雾气晒得飞天了,露出蓝蓝的天,好些人都吃饭了。
张大果不敢对财财说,一溜烟儿爬下木梯,对他娘道,“财财小叔真懒,现在还没起来。”
田芬道,“我是勤快,天不亮就起来做饭,现在手腕子还疼。”
张铁牛哼了声,“你要是能一天赚六七十文,你当甩手掌柜,家里活儿我都包了,你现在一文钱都赚不到,吃喝住都是花我的,你洗衣做饭还闹脾气了。我告诉你,少跟赵福来走动,免得学了他脾气,你又没他的命。”
田芬气得腮帮子鼓动,却又没理发泄,赚不了钱又没能力说什么了。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攒私房钱补贴你姐姐家。你还真以为你家开个饭馆就是大老板了啊,那钱都是我抡铁锅,抡得手冒火冒烟才赚出来的!”
田芬小声道,“那是我自己下地顺带挖草药赚得,又没多少,我姐姐男人服徭役死在锦州渡口边,尸体都没钱去收,姐姐一个人拖着三个哥儿过日子,我能帮衬点就帮点。”
张铁牛听着没话了,但是天底下寡妇可怜人多了去了。
自家日子都过得紧吧,还有什么姐妹情。
田芬看男人脸色也不敢再说,只最近一段日子不去隔壁村的姐姐家了。
这会儿真只羡慕赵福来和禾边的命好。
禾边这会儿也正感叹呢。他半梦半醒,隐约听见院子里小孩子的低声童趣笑语,杜仲路和昼起压低声音在说什么,灶屋里传来砧板剁肉的声音,清爽的空气里被烟火熏得安宁温暖。
他一睁眼,太阳已经把窗纸糊上了光晕,像新弹的云朵棉絮,只一眼就把他彻底唤醒了。
禾边穿好衣裳,推开门,就看到昼起和杜仲路扎马步,杜仲路在说启程出发的事情。
昼起见他起来,去井边打好水放木盆里,财财立马就跑进灶屋,把禾边的巾帕和牙刷牙粉拿去。
赵福来见状嘿了声,扭头对包饺子的柳旭飞道,“财财好像都有眼力劲儿变成了小机灵鬼了。”
以前这个特质珠珠很明显,财财更多老成谨慎些。
柳旭飞道,“你以前老指使财财干这干哪还嫌弃他干的不好,而小禾那里全是夸的,孩子就得夸。”
赵福来还是第一次听见孩子就得夸这个说法,在他所有的观念里,孩子是不打不成才,不骂不听话。
但孩子变化对比明显,赵福来承认自己是错的。
赵福来道,“那小爹你像夸小禾那样夸我呗。”
柳旭飞刚准备开口,禾边就洗漱好进来了,他像是清早的鸟儿似的,声音清脆亮亮的,“哇,今早怎么吃饺子了。”
赵福来道,“爹没几天要走了,小爹就说多在家吃几顿好的。”
禾边没说话了,柳旭飞道,“他现在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家里一切都好。他以前出门怕杜家村上门挑事,怕大郎一个应付不过来人家三个,现在好了,有小昼在,没什么不放心的。那杜光显一脉不成气候了,现在就看大房和二房了。”
禾边想,杜老三明显活不了几天了,杜老三一死,其他两家也和他们没什么牵扯了。真不要脸再来闹事,于情于理他们都不占上风,更何况他们早就分家了,没了杜老三这条线,他们蹦跶不了什么。
吃完饺子后,禾边叫杜仲路去村里看看杜老三,反正人都要死了,最后人情面子功夫做做,得一个好名声。
杜仲路心里别扭还是恨,瞧着禾边这副平常模样,他叹气道,“辛苦你了。”
禾边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就是走个过场嘛。
昼起想起昨晚杜老三院子里看到的簸箕,装了新鲜的鸡毛,杜光显又买了老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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