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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昼起走后,姜升才后知后觉想到,难怪昼起之前叫莫急。原来这库房的钱早就被昼起安排好了。这烫手的山芋如今却也让姜升扬眉吐气义气风发了。都盯着我手里的抢是吧,我谁都不给,全给老百姓了。
说不定老百姓也在扶民祠旁边给我建立一个姜升祠呢!
昼起出了衙门后,并没回家,而是去了一趟扶民祠。
扶民祠修在五景县之巅的涉山上,山约莫一千五百米,从山脚到山顶一路凿出了石阶,在山路开凿几千石阶这人力可想而知。百年后,石阶已经被一代代五景县人踩磨光滑了。
虽然是夹山小道,但是并不荒芜,如今三月正是草木发茂的时候。昼起上山时,看见一个老伯手里拿着柴刀正在砍路边杂草。
老伯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上山,招呼道,“后生,外地来游玩的?”
不待昼起回答,老伯就滔滔不绝介绍起了钱扶民的生平功绩。
老伯牙齿豁口说话漏风,而且夹着本地方言,山区里十里不同天,那口音也有差别,老人说话更含糊不清,昼起听得吃力,但也懂了大意。
“独眼青天姓钱,但一辈子没钱,那时候他去其他县的富商拉款项,富商那时候刚在吃饭,便叫钱大人在客厅等,那客厅上摆了一盘苹果,一共七个,钱大人实在饿得没法子,居然一口气吃了七颗,空肚子胃里反酸,又一直拉肚子。等富商出来钱大人,见他虽然一身七品官服,可袖口磨蹭破布补丁,胸口肩膀的金银彩线也早就没了,一身破破烂烂的,面黄肌瘦。最后富商瞧他可怜,又请他吃肘子,钱大人虽然想维持仪态,可实在是过年都没吃上,只吃了一口,便想打包带回来给妻女吃。”
“这个笑话被那富商后面调侃出来,钱青天非但不怒,反而更是直接去哭穷了,最后还筹得了一千两。更有甚者……”
老伯说到这里眼睛通红,微微哽咽了一番,“更有外地富商欺负钱青天,说钱青天吃一个苹果给十两,钱老爷能吃多少给多少。”
这分明就是讥笑戏弄人!
“钱青天后来肚子吃坏了,胃不行,不到五十岁就去了。临时还惦记着没完工的河运,吩咐底下人将他葬在这涉山上,他要看着五景县一点点完工,一点点致富。”
昼起听后,没言语,直接上了山。
老伯见年轻人面冷心更冷,微微摇头叹气,如今还有多少人能记得钱青天呢。给后代子孙说,他们都只觉得在说书听故事。可扶民江就在那,扶民祠也在那,这涉山也只成了踏青郊游的地方,谁还记得当年先人修建这个地方是祭拜钱青天的呢。
老伯继续拎着刀砍路边的杂草,这一砍,隐约发现草丛里有一锭银子,老伯一喜,居然这么好运的?
昼起上了山顶,山顶有钱扶民的石雕,岁月风化早已看不清。再说,看本地庙里的菩萨那雕像都粗糙简陋得很,更别提钱扶民的雕像了。就是再穷,泥菩萨能按照人们心中的样子缝缝补补,而钱扶民的雕像却是再难复原。
可雕像是死的,人却活在一代代五景县人心中。
雕像旁立的碑不是歌颂钱扶民政绩的,而是钱扶民当年未实现的规划。
百年前的钱扶民就知道五景县的出口受制江流县,想再开山修路,修一条去启明县的。这样本地的药材和大宗木头都能运出去,外地粮食货物运进来,成本价格也不会高得离谱。
一个古人在重农抑商的普遍时代,居然喊出了要想富先修路的口号。
或许五景县的天是黑的,但一颗颗小星星前仆后继的升起,那黑夜也多了漫天星光。
昼起望着涉山脚下的扶民江,辽阔的江面船只来来往往,驻足良久。
或许,他的异能存在,冥冥中自有它的道理。
昼起下山,路过紫菀路时,见那山上的老伯手里紧捏着东西,犹豫徘徊,最后走进了便民司。
昼起回到家里时,快要到了饭点,他问了周三叔禾边还没回来,便又去铺子接禾边。
最近铺子生意不咸不淡,虽说是踏青郊游的好时节,哥儿女娘最喜弄妆的时候,但大环境不好,基本家里都种了平菇担心销路,所以没出门游玩的心思。连带着铺子生意也很一般。
梅三娘一见昼起来,就知道又是来接老板吃饭的。昼东家基本上都是跟着禾老板形影不离的,今天居然没跟来,看来也是有大事了。
禾边也准备收工时,梅三娘忍不住问道,“东家,平菇鲜货已经卖不掉了,干货又没人上门收,这能卖的出去吗?”
梅三娘问完才后悔,这不是没法子的事情,问出来给东家添堵吗?
但是现在这势头很不妙。
很多农户人家坐不住的,开始毁了菇田,想着成本就是浪费菌种等人力,现在才三月份,毁了还能种稻谷,还能及时止损的。
禾边道,“卖是能卖的出去。而且我猜测,没多久,就有一批外地商人来,低价收购咱们这的平菇。”
梅三娘大喜,“那不是有救了?”
禾边捂住心口,“你别说了,没事多看几本书。上次的千字文背熟了吗?”
梅三娘顿时拘谨,“在学了在学了。”
铺子离紫菀路两条街,两人便走路回去,果真在一家客栈门口,就见挂出了收购干菇的牌子,好些农户都背着进去卖。
禾边问了一个面容愁苦的农妇,说是收十文一斤干货。那生货算下来,刨除成本等是工序,合十文八九斤鲜货了。这简直就是亏本倒贴。
“没得办法啊,总好比烂在家里给老鼠啃吧。这价格其实还是比种菜强一些的。”
“那外地老板还心善,叫我去给亲戚都说说,来晚了就不收了。”
“还得感谢人家杜家呢,交会了这门手艺,虽然赚得没预想的多,但确实比种地划算。”
禾边听了心里闷闷的。
老百姓受限于见识,被欺负了被糊弄了还满心欢喜高高兴兴。
这些奸商简直可恶。
他们老百姓赚个钱容易吗!
而后那妇人又叨叨絮絮和一旁人道,“哎,也不知道杜家种这么多,要怎么办,我们虽然价格低但好歹还是受人家恩惠的,多少也赚了些,杜家那摊子大,可不是血亏。”
禾边被牵着回到府里,进门时就见周笑好和徐四娘郑枝燕等人在等他。
“你们怎么来了?”
方回道,“怕你想不开,忙着不肯吃饭,来开解安慰你的。”
禾边道,“小瞧了我不是,老子有的是办法!”禾边说完又低低骂了几句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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