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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它确认性地排开浓墨重彩的颜色,
“他们待会将进入房间捕获你,作为塔尔,你理应没有反抗的能力。”
脚步声接近于无,圣骑士注意不惊动他将要捕获的魔鬼,但屋内的恶魔已经将一切清清楚楚地收入耳中。
他最后摩梭了一下红宝石发带,随后将发带藏在手中。这是神明的力量,所以不管诺亚准备的是什么,都无法将它从塔尔身上搜出来。
然后,在世界意识做出反应之前,塔克修斯走向房间的门,就这样轻易地踏过了那几个防御法阵,走到了外面的走廊之中。恶魔微微侧着头,凝视着骑士将要到来的方向。
背后的房间里传来书页的扑扇声。
神明稍微勾了一下嘴角。他知道作为一只对行动毫不知情的恶魔,一只与主教订立了秘密契约的恶魔,不应该提前离开房间,甚至没有离开房间的能力。
但是——
埃德温。
主教今天将要得到他苦苦盼望的一切,塔尔对毁掉这一切并无兴趣,他知道对方为此付出了多少不可言说的艰辛与努力。
他应当得到这一切。
发现了主教房间里驯养的恶魔,这听起来能作为指控埃德温的确凿而不容置疑的证据。
所以神保护了他。
他解下了发带,这样就不会有人认出那块明亮的红宝石和前一段时间上供给埃德温的宝石有多么相似;他离开了主教的房间,仅仅是这样可以很多种解释,虽然冒着暴露的风险动用了神明的力量,但至少埃德温在这件事上不会收获无法洗清的嫌疑;他将会宣称他和埃德温并没有联系,如果有必要,或许切断他们的契约。
他带着纵容做了这些事情,刻意忽略了思考埃德温发现他失踪后会有怎样的心情。
和人类相处的这些时日说到底只是一场轻飘飘的梦境。神明容易感到厌烦,无数次试图下定决心抽身而去,但不知为何,他总是一次次纵容自己留下的一点愿望,哪怕这种愿望微乎其微。
人类总是让他心软。在埃德温向上攀升的路上充满危险,他时常容易破碎,塔克修斯为自己的停留找到了理由。不过,他现在得到了他所想要的一切,权势将铸就保护他的盔甲,牢牢地藏起野心家的心脏。
或许这是一个良机。
而埃德温总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埃德温走出房间时,一切情绪都被他硬生生地敲碎,揉进骨头,在他的体内制造出血淋淋的伤口。但他没有表情,比平常的他还要冷漠,世界上所有的情绪在他眼中也像是会化为尘埃。
直到走到白塔阶梯的尽头,他才抬起眼睛。
好在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灰色的眸子中有些无法触碰的情绪,连埃德温自己也不行,他只是暂时将这些情绪搁置在一旁,假装它们不需要得到处理。
他现在非常……
他很正常。和所有时候一样,埃德温走过一个转角,教会肃穆的白色建筑物投下巨大的阴影,阴影将他整个人浸在其中。他走过教廷的玫瑰花圃,红色像是蔓延的火焰,刺痛了他的眼睛,在他眼中留下一点茫然。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手指死死地陷进皮肉。
疼痛能够给予他苦涩的清醒,他现在被巨大的矛盾撕裂了,矛盾的想法在他脑海中乱七八糟地涌动着。他需要清醒,清醒能够给他能力去妥善地将事情一件件处理清楚,然后,事情可能会变好,或许这一切只是一个误会,一个可以解决的问题——
但是清醒同样告诉他,就像是盘旋在头顶的阴影。这是一种直觉,但并不含混,就像是鹰冲着一个方向冲下去,直到自己必将捉到兔子那样的直接,有种理性主义的冷酷和分明。
这种直觉告诉他,一切都不会变好。
他才刚刚出门不久,然后他忽然开始想到归程。
这次房间里没有人在等他回去。
他很正常,此时并非思考这一切的时候。没有任何时候适合,但至少不是现在。埃德温顺着大圣堂右边的通道向前走,石板明亮干净,几乎一尘不染。路过的信徒看见他会恭顺地低下头颅,向他行礼。几乎所有人都将敬畏他,因为他手中握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
……但是没有人在等他回去。埃德温开始觉得自己或许病了,他现在又冷又热,缺乏对外界的感知。塔尔总会给他泡一杯滚烫的茶叶,然后有点责怪地抱紧他。为了这个他每次都要拖上一会才用光明魔法治愈自己。
最后一个转角。
眼前的建筑物巍峨而庄严,象牙白的檐角闪闪发亮,雕有繁缛复杂的花纹。
埃德温走到大门前,伸手敲了敲门,就像他曾经做过无数次那样。
他听到了一声“请进”。
在埃德温大主教房间门前的走廊上发现了恶魔的踪迹。
这个消息随着恶魔的引颈受戮迅速地向上传播,又因为太过于敏感而绕过了事件的主人公,直接递交到了教皇面前。
大概就在安其罗亲王的死讯递交上来后的一刻钟。
那位银发苍苍的老人凝视着前来传信的人,沉默了很久,接踵而至的消息显然让这个已经决心尽可能远离争端的人感到不安。但他的身份让他不可能置身事外,
“派人请大主教过来一趟。”
他最终这样说,头上的冠冕闪闪发亮,稳定非常。
所以就是现在。
教会陛下再一次谨慎地、毫无遗漏地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继承人。埃德温身上挑不出什么毛病,这个年轻人有着最无懈可击的能力,或许他生来就注定成为一个非凡的领导者。当他抽取塔罗牌时,神分配给他的牌面不是教皇,而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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