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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阴,弹指即逝。当东方既白,晨曦透过薄雾,为庭院中的梨树叶镶上碎金时,别墅内的氛围与往日那种慵懒闲适的早餐时光相比,明显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小玄正将最后一份边缘焦脆、中心溏心、散着浓郁灵气与诱人香气的荷包蛋,轻轻放入小青面前的玉碟中。他看着小青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玉箸戳着碗里晶莹剔透的灵米粥,碗沿升腾起的热气都仿佛带着她心头的几分烦躁,忍不住再次放软了声音,试图安抚:“二姐,你放心,我定会……”
“你什么你!”小青立刻抬起头,赤瞳如同燃烧的火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又冲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给我牢牢记住你的誓!眼睛,不许乱瞟!身子,不许乱晃!离那些狐狸,尤其是那只修行不知多少年月、心思深沉的老狐狸,至少保持三丈……不!五丈!不,十丈开外的距离!听到没有!”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挥舞着手中的玉箸,仿佛那是什么斩妖除魔的利剑。
“听到了,二姐,一字不落,刻在心里了。”小玄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里是十足的耐心与纵容。这三天来,类似的“出行守则”他早已听得耳朵快起茧,甚至能在小青刚起个头时,就流畅地接出后半句。
小白已然优雅地用完了自己那份清淡却精致的早餐,正用一方雪白无瑕的丝帕,轻轻擦拭着不染丝毫油腻的唇角。她放下丝帕,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时辰将至。此行,便当作一次寻常的山水游历即可,无需过于挂怀,亦不必草木皆兵。”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小青和小玄,最后定格在虚空某处,语气沉稳,“谨记,我等三人,血脉相连,神魂与共,进退一体,便足矣。”
她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总能轻易抚平躁动的波澜。小青闻言,用力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所有的不安和烦躁都压下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给自己打气:“对!小白说得对!我们三个在一起,有什么好怕的!管他什么狐狸窝,闯就是了!”话虽说得豪气干云,但她还是没忍住,又飞给小玄一记混合着警告与“你给我小心点”意味的凌厉眼刀。
小玄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感叹二姐这“防狐”之心真是坚不可摧,面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依旧是一副温顺听话的模样。他起身,动作流畅而熟练地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碗碟玉箸,指尖灵光微闪,便启动了刻画在流理台上的清洁阵法,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接下来并非要踏入传闻中诡谲莫测的涂山狐国,而只是进行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春日郊游。
依据涂山玉简中提供的特定空间坐标,三姐弟并未耗费太多心神。只觉得周身空间法则产生了一阵极其轻微、若非修为高深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眼前的光线与景物如同水纹般荡漾、扭曲,下一刻,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他们已然置身于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之中。
甫一踏入涂山界域,一股与外界想象乃至小玄上次意外闯入那片荒僻山谷时截然不同的气息,便如同温柔而无孔不入的潮水,瞬间将三人包裹。
没有预料中的妖气弥漫、阴森诡谲,反而是一种浓郁到近乎化不开、且带着罕见清灵纯净特质的天地灵气,如同浸泡在温度恰好的灵泉之中,每一个毛孔都舒畅地张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淡却无法忽视的复合香气,是初春嫩芽破土的草木清气,是枝头熟透灵果的天然甜香,是山谷幽兰悄然绽放的冷冽芬芳……丝丝缕缕,交织缠绵,沁人心脾。仅仅是自然地呼吸,便觉得积郁在心头的杂念仿佛被涤荡一空,心神不由自主地宁静下来,连体内平日里需要刻意引导的灵力运转,此刻都似乎变得更加活泼顺畅,如溪流奔涌,欢快自然。
“咦?”小青几乎是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原本因戒备而微微眯起的赤瞳,瞬间睁大了些,里面的警惕与出前残留的些许烦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实不虚的惊讶与享受,“这里的气息……好奇特,还挺舒服的嘛。”她原本因紧张而微微绷直的脊背,在这股纯净而温和的灵气浸润下,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甚至开始带着几分好奇,主动左右张望,打量着这片传说中的青丘之地。
小白亦微微颔,淡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清晰的欣赏与认同。她能极其敏锐地感知到,此方天地的灵气属性,并非单一纯粹,其中竟巧妙地蕴含着一股与她自身月华灵力本源隐隐相合的清冷、皎洁与纯净之意,让她身处其间,非但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有种如鱼得水、回归本源般的自然与舒畅。“确实非同凡响,”她轻声开口,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滴落玉盘,目光悠远地投向云雾缭绕的远山,“此地灵气,清而不显寒冽,润而不觉甜腻,阴阳调和,生机勃勃,实乃天地钟秀之所在,难得的洞天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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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玄虽未言语,但他那双惯常锐利、仿佛能洞穿虚妄的金色眼眸中,也清晰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与认可。这涂山的真实环境,远非他之前因传送失误而仓促一瞥的那处偏僻角落可比。但见远处层峦叠翠,峰峦如聚,云雾如同轻纱般缠绕山腰;近处繁花似锦,绿草如茵,溪流潺潺,叮咚作响。无数造型精巧、风格雅致的亭台楼阁,依着山势水脉巧妙地星罗棋布,或掩映于苍翠古木之下,或半藏于烂漫花丛之中,飞檐翘角,雕栏玉砌,玲珑剔透,与周围的自然景致完美地融合为一体,共同构成了一幅动静相宜、生机盎然的仙境画卷,令人心旷神怡。
就在三人驻足,默默感受并审视着这片陌生而美丽的天地时,一道鹅黄色的倩影已悄然无声地来到近前。那是一位容颜清秀、举止温婉的狐女,身着质地轻柔的鹅黄色齐胸襦裙,裙摆处以同色丝线绣着几枝疏淡雅致的空谷幽兰,更衬得她气质纯净。她身后,两条毛茸茸的、与衣裙同色的狐尾自然地轻轻摇曳,显示出她二尾的修为境界。
“小狐芷荷,奉家主之命,在此恭迎玄穹御极天尊,小白仙子,小青仙子大驾光临涂山。”名为芷荷的狐女声音柔美动听,如同春风拂过琴弦,对着三人盈盈一拜,姿态谦卑而恭谨,礼仪周到无可挑剔,“诸位尊客远道而来,路途劳顿,辛苦了。请随小狐前往青林宫稍作休憩,沿途若是不弃,亦可容小狐为诸位略作指引,观赏一番我涂山浅薄景致。”
“有劳芷荷姑娘引路。”小白微微颔,算是回礼,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淡然,听不出太多情绪。小青见这引路的小狐女态度恭顺,模样也生得干净讨喜,不像是有什幺坏心眼的样子,心中的戒备不由得又散去了一分,只是那目光依旧如同最忠诚的哨兵,时不时地、带着审视意味地瞟向身旁的小玄,进行着无声的、全方位的监控。
小玄则只是淡淡地瞥了芷荷一眼,微微颔,并未多言。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依旧高度集中在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对潜在风险的评估,以及确保身边两位姐姐绝对安全的核心任务上。
在芷荷柔声细语的引导下,三人踏上了一条约以五彩灵卵石精心铺就、蜿蜒曲折于苍翠山林间的清幽路径。涂山之内,果然是狐影憧憧,别有一番天地。
沿途,他们遇到了形形色色的狐族,构成了一道流动的、充满生机与魅力的风景线。其中,那些年轻的狐女们无疑是最为引人注目的存在。她们大多偏爱色彩明艳、款式新颖的衣裙,或娇嫩如初绽桃蕊的粉,或神秘如午夜星空的紫,或清新如雨后湖水的青,各色交织,争奇斗艳。有的身着广袖流仙裙,衣袂飘飘,行动间宛如神女凌波,自带仙气;有的则穿着更为利落方便的短襦,搭配着飘逸灵动的长裙,纤细的腰肢被同色丝绦松松系住,更显不盈一握,裙摆侧方巧妙地开了衩,行走间,偶尔会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线条优美、肤光如雪的足踝,那足踝上系着的细小精致银铃,便会随着她们的莲步轻移,出阵阵清脆悦耳、如同碎玉敲冰的叮咚声响,煞是动人。她们的衣裙,无论是袖口、领缘还是裙摆处,往往都用工笔细描的手法,绣着繁复而精致的狐尾盘旋纹样,或是缠枝花卉、祥云瑞兽等图案,于细节处尽显匠心独运与不凡品味。
她们的髻样式更是千姿百态,花样百出。有的将如云青丝梳成妩媚灵动的灵蛇髻,斜斜插着一支通体碧绿、水头极足的玉簪;有的挽着飘逸出尘的飞仙髻,间点缀着细碎如星、流光溢彩的珍珠与宝石串成的流苏步摇,一步三晃,熠熠生辉;更有那性子活泼、不喜拘束的,只是将墨黑如瀑或是银白似雪的长,随意地编成几股松散的辫子,其间巧妙地缠绕着刚刚采摘下来、尚且带着晶莹晨露的翠绿藤蔓与不知名的娇嫩野花,显得既清新自然,又充满了山野间的蓬勃活力与烂漫趣味。她们成群结队,或是独自漫步,行走在这如画山水之间,环佩叮当,笑语盈盈,那一双双或妩媚天成、或纯净无邪、或灵动狡黠的眼眸,总是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好奇,悄悄地、大胆地打量着这三位气息深沉、风姿卓绝的生客,眼波流转之际,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浑然天成、毫不做作的天真与妩媚交织的独特风情,令人观之难忘。
“倒是……挺养眼的嘛。”小青看着眼前迤逦走过的一队身着各色霓裳羽衣、言笑晏晏、宛如移动风景线的狐女,下意识地脱口评价了一句,赤瞳中带着纯粹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与赞叹。然而,这句话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她猛地一个激灵,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瞬间警觉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直射向身旁的小玄!
却见小玄目光沉静,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如同最高效精准的扫描法器,平稳而有序地扫过四周的环境布局、山势走向、植被分布,以及那些隐藏在花草树木、山石流水之间,若隐若现、散着微弱能量波动的阵法符文痕迹。他的视线偶尔也会如同掠过水面般,自然地扫过那些容貌出众、衣着鲜亮的狐女,但眼神始终清明澄澈,如同古井无波,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在某个特定身影上停留、或是流露出异样情绪的光彩,完全是一副出于职业习惯和对陌生环境本能审视的冷静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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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弟弟表现得如此“规矩”和“专业”,小青心下稍稍一宽,但内心深处,那点因月漪之前的荒唐行径而种下的、对涂山狐族(尤其是雌性狐族)根深蒂固的莫名警惕,却并未完全散去,只是如同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依旧顽固地笼罩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她不自觉地、带着点宣誓意味地,往小玄身边又靠近了半步,手臂几乎要紧紧贴上他的胳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可能投向他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就在这时,旁边一片开得正盛的绣球花丛后,传来一阵清脆稚嫩、毫无顾忌的嬉笑声与追逐打闹声。几只明显刚化形不久、道行浅薄的小狐妖,正在花间草丛中快乐地玩耍。她们维持着约莫人类孩童五六岁大小的人形模样,一个个粉雕玉琢,唇红齿白,可爱得如同年画上的仙童。但显然,她们对于自身妖族特征的控制还远未到家,那双毛茸茸的、颜色各异(有雪白、火红、浅灰)的狐耳,在她们浓密柔软的间不安分地一动一动,仿佛两只调皮的小精灵;身后那条蓬松柔软、如同上好绸缎的大尾巴,更是随着她们奔跑跳跃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在身后兴奋地摇晃着,远远看去,就像一团团色彩鲜艳、会自己移动的毛球,憨态可掬。
一只通体雪白、像是团子般的小狐妖,追着一只翩跹的灵蝶跑得太急,一时没看路,竟直直地朝着小青的方向撞了过来,小脑袋险些就要碰到小青的腿。她慌忙刹住脚步,抬起一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小脸,水汪汪、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慌与怯意,毛茸茸的白色尖耳朵因为紧张而微微向后抿着,还不住地轻轻抖动,细声细气地、带着哭腔道歉:“对、对不起……仙子……我不是故意的……”
小青原本心头那点挥之不去的警惕与戒备,在接触到这小家伙纯粹无邪、懵懂怯懦的眼神时,瞬间如同春日冰雪般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与怜爱。她几乎是立刻弯下了腰,赤瞳中漾开了难得一见的、毫无杂质的柔和笑意,伸出纤细的手指,动作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小狐妖柔软温暖的头顶,以及那因为害怕而还在微微抖动的、手感极佳的毛耳朵,声音都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软,仿佛怕惊扰了这小小的精灵:“没关系,没关系,小可爱,姐姐不怪你。去玩吧,不过要小心些,别再摔着了哦。”
小狐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话语中和动作里传递过来的善意与温柔,立刻眯起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像只被顺毛抚摸的小猫咪般,依赖而享受地蹭了蹭小青温热的掌心,出舒服的、细微的呜咽声,然后才“咯咯”地破涕为笑,转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开了,那条蓬松柔软的白色大尾巴在她身后快活地摇摆着,远远看去,真像一朵在风中快乐摇曳的、毛茸茸的蒲公英。
“这些小不点,心思纯净,倒是挺有趣,挺招人喜欢的。”小青直起身,望着那小狐妖跑远的背影,心情似乎因为这段小插曲而变得明朗轻快了不少,嘴角还噙着一丝未散的笑意。她习惯性地转头,想跟小玄分享这份轻松,却现小玄的目光,正落在刚才那小狐妖跑开的方向,他那向来深邃平静的金色眼眸里……似乎,比刚才打量环境时,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柔和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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