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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讲书阁会见群臣,特召河西侯前来。
内阁大臣们也知道这回议政其实就是为了河西久悬未决的削兵一事,三位侯爷不日就要返回封地,这件事不解决,陛下不可能安心放他们回去。
河西侯是个难缠的角色啊,纵你巧舌如簧,他也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不知道陛下要出什么招。
靳桓前往讲书阁的路上,又一次走到琼园的入口。
不免驻足多看了几眼,上次他在这个园子里遇到了皇后。
前几日暴雨,园中花卉被打得飘零垂落,不像之前那样繁茂鲜艳了。
本是要走的,可鬼使神差的,他又想再进去看一眼,看看里面现在是什么样子,与那次来时还是否一样。
刚走进琼园,就看到那个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秋千上,坐了一个人。
只不过是背着坐的,看不清脸。
与上次的粉衣不同,今日是一身蓝衣,裙摆绣着莲花。
一看到那背影,他猛地停住脚步,心如漏拍。
会有这样巧的事?他两次来,两次都能遇着她?
蓝衣女子正在荡秋千,荡了一会,大约发现了他的踪迹,微微侧目。
稍微侧开的这一点,靳桓便能看见她了,眼角眉梢俱笑起来:“娘娘这是每日都来点卯吗?”
海棠偏头看他:“靳侯,你怎么又进内宫了?这回不会又是不识路吧?”
靳桓轻笑:“这回正是识路,才会进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问道:“上次娘娘还带了一个宫女,怎么这次却是只身一人在此,娘娘可是有心事?”
海棠挑眉:“我让她回去取东西了,一会她就来。”
“怎么,靳侯连本宫的宫女也惦记着吗?”
靳桓笑了起来,眼神中颇有挑衅之意:“之前赏花宴,娘娘故意叫我多跪了好一会儿,现在膝盖还在疼呢!”
海棠道:“靳侯武将出身,这样不中用吗?”
靳桓一笑,背手站着,眼神盯着海棠毫不掩饰:“娘娘不必如此敌意,臣只是看到娘娘,觉得同病相连,河西一族殚精竭虑为国尽忠,陛下却不信任我们,正如娘娘身为皇后,天姿国色,却要寂寞宫闱,实在是有人不懂欣赏,着实辜负。”
他言语之过分,当真是目中无人,海棠笑容不变:“靳侯,你是真拿本宫当傻子了吗?还是觉得深宫无宠之人,会寂寞到无视国法宫规呢?”
“就算无人欣赏,也轮不到你来欣赏,河西侯,你太越界了,几次三番挑衅本宫,之前还可以说是我自己想多了,可是现在看来,显然并非本宫多想,而是你太放肆了!”
靳桓目光如炬,唇角勾起弧度:“您当然没有多想,娘娘如此聪慧,怎会不明白臣的心意呢?”
“心意?”海棠眯起眼睛:“本宫只是在此散心,靳侯,你真当我被废了吗?要是本宫现在叫来侍卫,说你非礼中宫,你觉得,你犯的罪大不大?”
靳桓面带微笑,毫无惧怕之意:“娘娘才不会这样做呢,臣对中宫无礼,自然是死罪,那您这位被非礼的皇后娘娘,不也没了清白吗?正好给了陛下一个废你的理由,颐妃对您的位置早就虎视眈眈了,娘娘不会为了治臣的罪,下这么大本吧?”
海棠从秋千上站起来,忍不住笑了:“靳侯啊靳侯,你怎么就是记不住,你只是万千臣子中的一个,你偏要把眼睛放在皇后身上,让我们两个都很为难啊,觊觎人妻本就可恨,你还敢觊觎君王之妻?果真能人啊!”
“果然是人都会挑软柿子捏,我这么张牙舞爪的,你还能看出我是软柿子,你看看你,这么不懂事,让我本来就难过的日子又难过了一点。”
“不过算你运气好,挑衅我没事,你要敢对颐妃这么干,就等着皇帝天涯海角追杀你吧!”
海棠无心再理会他的狂言悖语,懒懒散散地走远:“再见。”
靳桓敛去笑容,一改戏谑之意,望着海棠走远的背影,稍显沉默。
他离开琼园,脸色不佳地来到讲书阁,这里果然已经群臣列阵,只等着他来,好一举将他剥皮拆骨。
皇帝端坐书案前,等他行礼后,缓缓开口:“靳侯,不日你将要离京,今日召你前来,还是为了那桩旧事。”
“各地诸侯都已完成削兵事宜,唯你河西久悬不决,这件事不论是早是晚,总该有个定数,刚才朕与卜尚书和蒋阁老也商议过了,对你既往的办事不力不予追究,但是限期三月,河西务必削兵,不得有误。”
皇帝言辞之坚定,眼神之凌厉,看来今日是不会轻易让他全身而退了。
靳桓一改往日的咄咄逼人,反而放下姿态,拱手道:“臣知陛下忧心国事,夙夜难寐,但河西之事,陛下若认为是臣刻意为难,不遵圣旨,那就大大冤枉臣了,臣忧心牵挂之程度,绝不亚于陛下。”
“只是河西地界特殊,与内陆郡县不能并论,若我河西像江东那样丰饶富足,和平安宁,臣何吝惜于些许兵马,但河西偏远,与游牧蛮夷接壤,边界之地常有外族来犯,百姓苦不堪言,正是有河西守军,才能保卫河西百姓多年来安居乐业,不受外族侵扰。”
皇帝早知道他会旧事重提,又拿这件事当幌子堵他的嘴,便冷笑道:“朕明白爱卿的难处,朕和内阁已经决定,待河西削兵之后,由朝廷接管防卫事宜,朕会在武将中挑选合适人选,从朝廷的军队里拨出两万人马过去,你放心,朕绝不会让河西再受外族欺凌。”
听皇帝这样说,靳桓顿了顿,不慌不忙地接道:“陛下圣明,只是这件事并没那么轻易,否则臣早就能解决了,何至于拖到今日,还要烦扰陛下和内阁诸位大人。”
“实在是河西地界遥远,土地贫瘠,农桑不繁,商贾不盛,原先河西的军队里,大部分都是当地的青壮年子弟,他们每月领取军饷,便是全家当月的嚼用,亦是唯一的收入,如若将他们削兵还籍,那有多少人家将无米可吃,无钱可用,就算朝廷拨付了一部分银钱,但那也是过渡所用,不是长久生计之道,况且朝廷的军队过去,那两万军士背井离乡不说,花销也是一大笔,实在劳民伤财。”
“如若陛下执意削兵,臣不敢担此责任,还请陛下写下旨意,若河西削兵之后,外族来犯,陛下要一力承担所有责任,出罪己诏昭告天下,陛下可能承诺?”
靳桓脊背挺直,振振有词:“若陛下连国土太平都不能保证,却偏要强逼臣下削兵减辎,将河西拱手让与外族,那陛下与臣,都难逃其究,俱成了大周的罪人!”
皇帝一拍桌子:“你…”
可靳桓毫无畏惧之色。
“靳侯,你好大的能耐,身为臣子,竟敢逼天子写罪己诏,实属倒反天罡!”
身后略带嘲讽的女子声音传来,众臣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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