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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酒气和吃食的热浪扑面而来,将门外的严寒稍稍隔绝。
客栈大堂不算宽敞,只零星摆着几张木桌,显得空落而陈旧。
一个肩上搭着灰白布巾、身形精瘦的伙计立刻从角落阴影里小跑着迎了上来,他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眼珠却灵活地转动着,迅速在三人身上溜了一圈,最后落在为首的苏嬷嬷身上。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声音带着点常年迎客的沙哑。
“住店。”苏嬷嬷声音平稳,目光扫视着整个大堂,“把我们的马牵到后院,用上好的草料细细喂了。”
“好嘞,您放心。”伙计高声应着,侧身将三人往里让。
陆青紧了紧背上不算沉重的包裹,跟在苏嬷嬷身侧,和谢见微并肩而行。
一进门,西边靠墙的桌前,四个身影便吸引了陆青的注意。他们围坐而饮,个个带着兵刃,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正大口灌着酒,粗壮的手臂上肌肉虬结,面露精光,像黑夜里的鹞鹰。
他们同时抬眼看来,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和打量。在扫过戴着面纱、身段窈窕的谢见微时,微微停顿了一瞬,似是低声说了些什么。
东边角落,则坐着一老一少。老妪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头发花白,身形佝偻,一双眼睛浑浊无神,似乎有些畏寒地缩着肩膀。她身边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发髻,小脸冻得通红,却有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新进来的客人。
柜台后,一个穿着半旧绛紫色棉裙的女掌柜正低头拨弄着算盘。她算珠拨得极快,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头也懒得抬,仿佛对来客毫无兴趣。
那伙计小跑着到柜台前,高声喊:“掌柜的,三位客官,要两间上房!”
女掌柜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她约莫三十许年纪,容貌寻常,唯有一双柳叶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生意人的精明。“上房?”她声音也是懒懒的,“没了,就剩一间了,住不住?”
苏嬷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柜上,道:“店家,行个方便,我们三人,挤一间房实在不便。你看,可能再腾挪一间出来?银钱好说。”
见到银子,女掌柜脸上立刻像春风解冻般露出了笑容,语气也热络了几分:“哎哟,这位客人真是大方!您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后头伙计住的那间倒是能挤出来,就是条件简陋些,怕委屈了您。”
“无妨,有地方栖身便好。”苏嬷嬷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店家了。让我家女君和娘子住上房,再劳烦准备些热乎吃食,我们稍后下来用。”
“成,保管安排得妥妥当当。”女掌柜利落地收了银子,朝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心领神会,哈着腰:“三位客官,请随小的上楼看看房间?”
三人跟着伙计踏上吱嘎作响的木楼梯。二楼走廊幽深,只有尽头挂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影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伙计推开一扇房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倒也干净。“这就是上房了,您三位先歇着,饭菜好了小的再来请您。”
打发走伙计,苏嬷嬷立刻闩上门,脸色凝重地压低声音:“这掌柜的和伙计,看上去反应平平,但楼下西边那几个带着刀刃的大汉,太阳穴微鼓,眼神凝而不散,是外家功夫的好手,需得提防。”
谢见微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山野,眉头紧锁:“这客栈选址诡异,人员混杂,绝非善地。我们今夜需格外警醒。”
陆青听着两人的分析,心中不安更甚,忍不住开口:“婆婆,不若……您与林小姐同住这上房?我去住那伙计的房间也好。”
苏嬷嬷却摇了摇头:“不可,我们既扮作寻常人家,主仆分明才是正理。若让女君你去住下房,反而惹人怀疑。老奴就在隔壁,有事也能照应。”
陆青还想再说什么,谢见微已转过身,清冷的眸光扫过她:“嬷嬷说得是,不必多言。”
见她如此说,陆青只好将担忧咽回肚里。
稍事休整,三人下楼用餐。
大堂里,那四个大汉仍在默默喝酒,偶尔低声交谈两句。东角的一老一小正小口吃着简单的面饼就咸菜,女掌柜依旧在拨弄她的算盘,眼皮都不抬一下。
不多时,伙计就手脚麻利地端上饭菜。苏嬷嬷出手大方,菜肴颇为丰盛,一盆热气腾腾的炖肉,一盘烧鸡,两碟时蔬,还有一壶烫好的酒。
苏嬷嬷不动声色地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每道菜和酒水中都试了试,对谢见微和陆青微微颔首,示意无毒。
这才动筷。
陆青确实是饿了,立刻埋头吃饭,扒拉了好几口,抬头才发现苏嬷嬷正在给她‘娘子’布菜,她顿时有些尴尬。而谢见微却只略动了几筷子便停了,显然没什么胃口,示意苏嬷嬷吃。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侧耳听着周边动静。
东角那对祖孙的对话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堂里也隐约可闻。
那老妪唉声叹气,声音苍老沙哑:“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人心惶惶,谁还有闲心看咱们这吞刀吐火的把戏?班主也散了,就剩咱祖孙俩……唉,再往南走走看吧,听说南边安稳些,兴许能混口饭吃。”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却也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懂事:“姥姥别担心,囡囡会努力赚钱的。等到了南边,咱们找个大点的城镇,囡囡表演得再卖力些,一定能养活姥姥!”
“乖囡……”老妪摸索着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语气满是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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