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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姐,苏嬷嬷,”她声音有些干涩,却十分坦荡,“我知道你们疑我。我之前的说辞,确有隐瞒之处。但我可以发誓,我对你们绝无恶意,更非有意欺瞒。只是……我身上发生的一些事,离奇荒诞,说出来恐怕无人会信,徒惹人笑。”
主仆二人直直地打量着她,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陆青坦然地回望过去,语气诚挚:“那夜雪地之中,我奄奄一息,是婆婆将我救回,给了我一条生路。此恩此情,陆青铭记在心,绝不敢忘。我知眼下处境微妙,你们对我心存疑虑,实属应当。若你们实在觉得我隐瞒来历,留在身边是个隐患……那等此事了结,出了这客栈,我们便分道扬镳吧。”
这话她说得有些艰难。这几日相处,虽尴尬窘迫居多,但苏嬷嬷的照料,谢见微那冰冷外表下偶尔流露的浅笑,还有这‘结发’的名分,都让她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生出一点微弱的归属感。
分道扬镳,意味着重新变回一无所有、孤身一人的状态。
但她更不愿引发两人猜忌,一路之上互相提防。
说完,她垂下眼,等待裁决。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谢见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凤眸深不见底,仿佛在衡量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每一分情绪。
苏嬷嬷眉头紧锁,看看陆青,又看看自家小姐。
良久。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声打破了寂静。
是谢见微。
她面纱之上的眉眼微微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她转头看向苏嬷嬷,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近乎调侃的意味:
“嬷嬷,你多心了。”
苏嬷嬷一愣。
谢见微的视线重新落回陆青身上,这次,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
“观她这几日言行,”谢见微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呆子一个,心思写在脸上,待人接物生涩得很。若真是包藏祸心、别有企图之人,岂会是这般模样?怕是还没那等本事,能在你我眼皮子底下伪装得滴水不漏。”
她顿了顿,看向苏嬷嬷:“嬷嬷觉得呢?”
苏嬷嬷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下来,她仔细回想这几日陆青的种种。
确实,不像个城府深沉之辈。
“大小姐说得是。”苏嬷嬷点了点头,看向陆青的目光温和了些,“是老奴多虑了。陆女君……是个实诚人。”
陆青听着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先是愕然,随即一股热意直冲脸颊。
呆子?实诚人?
这评价……怎么听着不像夸奖?
她一时哭笑不得,张嘴想辩解两句,却又不知从何辩起。回想自己穿来后的种种表现,似乎……还真有点呆?
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模样,谢见微眼底似乎又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被她垂下的眼睫掩去。
“好了。”谢见微语气转回平日的清冷,“既如此,便不必再提分道扬镳之事。眼下我们同在一条船上,客栈里危机四伏,外有风雪匪兵,内有疑凶潜伏,还需同心协力,小心应付。”
“是。”陆青连忙应道,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涌起一股暖意。
至少暂时,她不是孤身一人了。
苏嬷嬷也正色道:“大小姐说的是。那墨云虽看似主持公道,但来历不明,不可全信。赵龙钱虎杀心未泯,老板娘行为古怪,王老五疯疯癫癫,那对祖孙也未必全然无辜……今夜,恐怕不会太平。”
她看向陆青,叮嘱道:“陆女君,你今夜警醒些。老奴就在隔壁,若有任何异动,大声呼喊即可。”
“我明白,嬷嬷。”陆青郑重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窗边的谢见微忽然身体微微一晃,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窗棂。
“小姐?”苏嬷嬷立刻察觉,快步上前。
谢见微摇了摇头,示意无妨,但她的呼吸却明显急促了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双总是清冷克制的凤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光,眼尾微微泛红,竟透出几分平日里绝不可能见到的……媚意。
她咬着下唇,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嬷嬷……我……”
苏嬷嬷脸色一变,立刻握住她的手腕探了探,随即露出恍然又无奈的神色:“时辰到了……这‘缠情障’竟又发作了,想必是方才厅中情绪紧张,加之这客栈内气息混杂,诱发了毒性。”
她转向陆青,语气变得自然无比,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陆女君,你伺候大小姐歇息吧。老奴去让伙计准备些热水,送到隔壁房间。待会儿大小姐需要沐浴更衣,你伺候完了,便来隔壁敲门叫老奴。”
“啊?”陆青先是没反应过来,待看到谢见微那越发潮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嗅到空气中似乎独属于谢见微的清冷幽香变得馥郁时,才猛地明白过来。
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我……我……”她手足无措,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谢见微。
苏嬷嬷却已不容分说,将谢见微扶到床边坐下,对陆青使了个眼色:“好生伺候着。”说完,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出门,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一声轻响。
房间里,只剩下陆青和已然情动难耐的谢见微。
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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