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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苏念薇没有再拒绝。她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两人并肩走入雨幕。伞下的空间瞬间被隔绝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雨水敲打在伞面上,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像是为他们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伞内的空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静和……微妙的局促。
肩膀与手臂之间隔着薄薄的衣物,偶尔会因为步伐的晃动而轻轻触碰。每一次若有似无的接触,都像投入心湖的小石子,在两人之间漾开无声的涟漪。念薇能清晰地闻到身边少年身上传来的、混合着干净皂角味和雨后青草气息的味道,还有那件披在她肩上、属于他的外套所散的温暖。她的心跳,在这方寸之地,不受控制地再次加。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尴尬的心跳,念薇主动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紧:“你…你也喜欢看书吗?”她想起他读文章时专注的样子。
“看啊!”江屿立刻回答,声音带着点雀跃,“不过我看得比较杂,科幻、武侠、推理都喜欢一点。不像你写的那么好。”他侧过头看她,伞沿的阴影落在他半边脸上,眼神明亮,“你平时都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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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较喜欢散文和小说,国外的看得多一些。”念薇轻声回答,感受着肩头外套带来的暖意,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怪不得文笔那么好。”江屿由衷地赞叹,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挺佩服能写出好文章的人的。像我就写不出来,脑子里有想法,落在纸上就干巴巴的。”他挠了挠头,笑容有点憨。
念薇被他这坦诚的自嘲逗得微微弯了嘴角,那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江屿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眼神瞬间亮了几分,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
“其实写作……就是多观察,多感受吧。”念薇的声音轻柔下来,像是分享一个秘密,“把看到的、感受到的,用自己觉得舒服的方式记录下来就好。”
“嗯,有道理。”江屿认真地点点头,随即又笑道,“不过像你那样,能把球场边流汗的感觉写得那么…那么…”他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卡壳了一下,耳根又有点红,“那么让人心跳加的,还是很难。”
“心跳加”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入了念薇的心湖。她脸颊一热,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脚下溅起的水花,不敢再看他。
雨幕中的校园显得格外宁静。两人撑着同一把伞,并肩走在湿漉漉的林荫道上。最初的尴尬和冰冷早已消散在雨声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和谐与……淡淡的暖意。他们聊着书,聊着写作,聊着学校里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话题并不深奥,甚至有些琐碎,却有种莫名的轻松和自然。
江屿很健谈,但不再像平时在教室里那样大大咧咧,声音放低了许多,带着一种倾听的耐心。他偶尔会讲个篮球训练时的小笑话,逗得念薇忍不住抿嘴轻笑。他现,苏念薇安静聆听时,侧脸在伞下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仿佛藏着星光。
念薇也渐渐放松下来。她现江屿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只有“运动神经达”,他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看法,虽然表达可能不那么精致,但真诚而坦率。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点笨拙和憨直,反而让人觉得……有点可爱?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学校侧门附近的公交车站。站台有顶棚,暂时隔绝了雨水。
“我到了。”念薇停下脚步,轻声说。她有些不舍地脱下肩上的外套,递还给江屿,“谢谢你的伞…还有外套。”
“不客气。”江屿接过外套,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指,两人都像触电般迅收回手。气氛又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先说。”江屿笑了笑,眼神温和地看着她。
念薇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下午…在教室,我也……对不起。我反应太大了。”她终于为下午的失态道了歉。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在脸上绽开,像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没事!是我没考虑周到!下次…下次我看到好文章,私下跟你说!”他挠挠头,笑容灿烂,眼神亮得惊人。
“嗯。”念薇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公交车缓缓进站的声音传来。
“车来了。”念薇说。
“嗯,路上小心。”江屿点点头,撑着伞站在原地。
念薇转身走向公交车,踏上台阶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屿还站在站台的雨棚边缘,撑着那把深蓝色的格子伞,静静地看着她。雨幕在他身后连成一片朦胧的背景,他挺拔的身影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隔着雨帘,念薇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专注而……温柔?
她的心跳,在车门关闭的瞬间,清晰地漏跳了一拍。
公交车缓缓启动,将站台和那个撑着伞的身影抛在身后。苏念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冰凉的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寒意。她望着窗外飞掠过的、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校服口袋——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疑惑地伸手进去,摸到了一个微凉、带着点硬度的方形小盒子,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被雨水洇湿了一点边角的便签纸。
这不是她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那是一个小小的、印着某知名奶茶店logo的外卖杯套,里面空空如也。杯套上还用马克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
“赔罪。芋泥波波奶茶,少糖,去冰。希望没记错你的口味。——江屿”
杯套里,静静地躺着那张被洇湿的便签纸。念薇的心跳骤然加,她颤抖着手指,小心地将便签纸展开。
纸上只有一句话,笔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就,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下次,能让我看看你那个画着小火箭的本子吗?我保证,只看火箭,不看别的。(画得挺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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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苏念薇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热浪瞬间冲上头顶,脸颊烫得几乎能煎鸡蛋!他知道了!他果然看到了!那个火箭涂鸦!他甚至还把它画在了自己的本子上!他是什么时候把奶茶杯套和这张纸条塞进她口袋的?是在给她披外套的时候?还是在公交站台告别的时候?
巨大的羞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淹没了她。她像做贼一样飞快地将杯套和纸条塞回口袋,紧紧捂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肋骨!窗外的雨声、车内的嘈杂全都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纸条上灼热的字句和那个画在笔记本角落的、幼稚的小火箭。
而此刻,站在公交站台雨棚下的江屿,看着公交车消失在雨幕的尽头,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摸了摸自己有些烫的耳根,想起刚才偷偷把东西塞进她口袋时,指尖触碰到她校服布料时的紧张感,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他从自己同样湿了一点的裤袋里,也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
纸上,是他下午在教室烦躁时,无意识画下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小火箭,旁边还有一个同样笨拙的“s”字母轮廓。他看着那个涂鸦,又抬头望向公交车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明亮和一种近乎雀跃的期待。
雨,还在下。但伞下的方寸之地,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破土,迎着这场秋雨,悄然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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