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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片轻响之后,屋内灯火微晃。陈浔已立于门侧,情剑在手,指节压着剑格,目光直刺木门缝隙。他未动,也未语,只耳廓微颤,捕捉屋外每一丝动静。
老辈从药柜后起身,脚步无声绕至窗边,掀帘一角。月光斜照地面,沙尘静伏,不见足迹。他低头细看门槛下方,指尖抹过一道浅痕,随即收手。
“一人来过,站了不到半柱香。”他低声,“不是强攻,是探。”
陈浔缓缓松开紧握的剑柄,却未归鞘。他转身走向竹榻,墨千额上滚烫,双目紧闭,嘴唇干裂,喉间不断溢出模糊音节:“钟……声……血祀……归元……”
老辈俯身探脉,眉头一皱,从柜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三粒赤红药丸,捏开墨千牙关灌下。药入腹,墨千浑身一震,冷汗浸透衣衫,呼吸渐稳。
“九转还魂散。”老辈将空瓶放回,“三十年仅存三服,今日用去其一。”
陈浔盯着墨千苍白的脸,右臂伤口突地抽痛,渗血已浸透昨夜包扎的布条。他抬手欲解,老辈伸手制止。
“别碰。”他剪开旧布,露出翻卷皮肉,“再拖半个时辰,毒气入骨,整条手臂废了。”
陈浔不语,任由老辈以银刀刮腐肉、洒药粉。痛楚钻心,他牙关咬紧,额角青筋跳动,却始终未哼一声。
“你若倒下,她便真无人可寻。”老辈头也不抬,“你现在不是在为自己活。”
陈浔垂眼,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慢慢攥成拳。
药香燃起,灰烟袅袅,弥漫屋角。两人对坐灯下,墨千昏睡,呼吸平稳。油芯噼啪一响,火光跳动。
“血魔教为何执着于她?”陈浔终于开口。
“他们怕她清醒。”老辈目光沉定,“怕她记起当年天下山那一夜,谁真正动的手。”
陈浔抬头:“你知道那夜?”
“我未亲见,但查过残卷。”老辈从墙角取出一只铁匣,打开后取出一册焦边古籍,“血魔教历代教主皆非正统继位,靠秘法夺权。而圣女传承一旦完成,便可开启‘长生祭坛’,验证血脉纯度——届时,所有伪主都将被天道反噬。”
陈浔眼神一凝:“所以他们要控制她,不让传承完成?”
“不止。”老辈合上书,“他们更怕她说出真相:百年前那一场大劫,并非外敌所为,而是血魔教内部清洗,借长生一族之名,屠尽正统血脉。”
屋内寂静。油灯映照陈浔面容,棱角分明,眸光渐冷。
“那她现在在哪?”
“不知。”老辈摇头,“但她必被囚于与‘血祀’相关之地。你那位朋友梦中所言‘血祀归元’四字,极可能是关键。”
陈浔默然。他想起苗疆女子曾说“情蛊需解”,想起青衫客提及“天下山禁地”,想起澹台静每次提及过往时沉默的侧脸。
过去种种,原非孤立。她是棋子,也是钥匙。
“不能再乱闯了。”他低声道,“我要知道她是谁,他们想对她做什么,还有……谁能帮她醒来。”
老辈点头:“江湖志、异族谱、禁地手札——南陵书院藏书楼,存有百年遗录。若世上还有人能拼出这段往事,唯有那里。”
“我去。”
“你一人进不去。”老辈取出一枚玉符,通体墨黑,正面刻“文渊”二字,“书院外围可用此符通行,但禁卷区需学宫长老特许。”
“那就想办法进去。”陈浔站起身,右臂仍缠布条,却已挺直脊背,“只要有一线可能,我就不能停。”
老辈看着他,片刻后道:“我陪你走一趟。”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墨千睁眼,意识清明,虽虚弱,却能坐起。
“我记得……一座庙。”他声音沙哑,“青铜巨钟悬于殿顶,碑文刻着‘血祀归元’,香炉里烧的是人骨灰。”
陈浔蹲下身:“你还记得路吗?”
“不记得。”墨千摇头,“但钟声入梦,不会无因。”
老辈递来两件旧袍,灰麻质地,无纹无饰。“换上吧,染血的衣裳太显眼。”他又将玉符交予陈浔,“持此符者,可在书院外院自由行走七日。”
三人收拾行装。陈浔将情剑擦拭干净,插入鞘中。临行前,他走到院中老槐树下,拔出随身短匕,在树根旁挖坑三寸,将昨夜换下的染血布条埋入。
“等我带回她。”他低声,“再来谢这方庇护。”
晨光初照,山谷藤蔓被拨开。三人穿出隐蔽入口,踏上一条荒径。南方官道隐约可见,远处炊烟升起。
途中歇脚溪边,陈浔掬水洗脸,忽觉袖口微重。他抖开衣襟,现内衬夹层已被缝好,针脚细密,还多了一小包止血散。
他抬头看向老辈。
老辈正系紧鞋带,淡淡道:“赶路要紧,别总想着回头。”
再行十里,官道交汇处立有石碑,上书“南陵界”。道旁茶摊支起布棚,掌柜煮水吆喝。
三人缓步走近。陈浔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四周行人。
茶摊老板端来粗碗茶,热气腾腾。陈浔接过,刚欲饮,忽见碗底刻痕——一道弯曲线条,末端分叉如蛇。
他不动声色放下茶碗,指尖轻抚刻痕。
老辈瞥了一眼,低声道:“幽影的标记,他们比预想的更快。”
墨千微微点头,袖中机括微响。
陈浔端起茶碗,吹散热气,目光透过蒸腾水雾望向南方。远处山峦起伏,书院飞檐隐现云端。
他一口饮尽,将碗放回桌上。
碗底刻痕在阳光下泛出暗红光泽,像一道未干的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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