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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秘境口处便走出来几个熟悉的面孔。江濯尘倚在灵舟上兴奋地挥手,几位师兄见到他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抬手回应。
从入口出来的修士越来越多,忧喜参半的回到自己门派的聚集地,不多时营地又挤满了人。
沈鹤舟一行人走上灵舟,简单的跟徐行汇报了下,而后得到允许先行进舱休息。
江濯尘进到屋里,把宝物分门别类的整理好。在秘境里一直绷紧的弦一旦松开,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呵欠,随即思绪卡了一瞬。
他迷茫的抬头,在手指触碰到桌上之物时复又低头,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宝物收拾好,他擦掉因犯困泛出的泪花,三两步走到床边趴下去抱着枕头。
等睡意积累到一定程度,他迷糊中听到推开门的动静,推测应该是师尊过来了。他挣扎着醒来,变得厚重的眼皮却只能缓慢抬起。
这副呆滞无神的模样被徐行收进眼底,他心里一慌,连忙赶到床前。
江濯尘伸了个懒腰,翻身正对徐行,开口的声音又轻又低:“师尊怎么过来了?”
这一通下来江濯尘又与先前别无二致,不似方才如提线木偶般迟钝。徐行坐到床沿,替他把被子拉上来点。“弟子皆已到齐,事情忙完我便过来了。”
“是嘛。”江濯尘挪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指在徐行衣摆处打着圈。“师尊,秘境里三番四次救我的人是你吧?”
“嗯。”徐行应了声。
“为什么?”江濯尘想不通,他其实有一脑袋疑问,只是困意上来他没来得及多想,赶在入睡前嘟哝了一句:“我睡醒再问…”
徐行的眉心在对方睡着后蹙起,他把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握住,指腹温柔的滑过他手背。
江濯尘这一觉似是要把在秘境里缺失的睡眠都补回来,连灵舟降落的抖动都没能把他震醒,还是门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和不间断的喧闹交谈声吵到他不情不愿睁开眼。
睡觉前要询问的事被他抛之脑后,不再主动想起。回房把包袱随手扔在床上,江濯尘跟着其余师兄一起去找徐行详细汇报此次在秘境发生之事,以及是否完成临行前交代的任务。
江濯尘坐在椅子上,对他们的谈话内容没有半点反应。
徐行不动声色的看在眼里,脸上神色淡了几分,吓得正在汇报的令禾一抖,内心惨惨戚戚,嘴上磕巴着继续,还要在心里快速过一遍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
好在有惊无险,徐行摆摆手让他们可以离开了。令禾来不及多想,生怕师尊反悔,拉过站起来的江濯尘,逃也似的往外走。
江濯尘侧过身朝徐行喊了声:“师尊,我们去吃饭了。”
夜色深沉,月华如水。
徐行推开了寝屋的雕花木门,室内未点烛火,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亮这一方天地,他的目光被床榻上那个蜷缩的身影攫住。
江濯尘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此时正侧卧在他的床榻内侧,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毫无防备。墨色的长发铺散在素色锦被上,卓越的五官在月色浸润下褪去了平日的跳脱,显出几分难得的平静与脆弱。
徐行的脚步在门口凝滞,没有惊动他,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门边的阴影里,视线沉沉地落在江濯尘身上,眼底深处翻涌着一丝难以言喻,近乎疼痛的怜惜。
白日里那些繁杂的宗门事务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眼前这沉睡的身影,和他心口沉甸甸的不舍。
空出来的半边床榻像是在邀请,徐行不自觉走到床边,光明正大的描摹江濯尘的轮廓。
时间不多了。
虽然试探出来精神高度集中会暂时抑制住症状,但不曾想反噬的速度也很明显,他不可能让江濯尘一刻也不得轻松,他也舍不得。
徐行就这样看了许久,直到月影悄然偏移,窗外的虫鸣也稀疏下去。最终,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江濯尘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熟悉的冷冽雪松香气萦绕在鼻尖,他猛地坐起,环顾四周,才惊觉自己竟睡在师尊的床上。
昨夜模糊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他和师兄们吃完饭后有些犯困,迷迷糊糊就走到这里,接着睡着了?
窗外透进来的光束里,他望向那些细小漂浮的尘埃,神思却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向一片空茫的虚无之地,心口处一种难以名状的空洞感挥之不去。
他维持着倚靠在床头的姿势,双眼放空,仿佛灵魂已游离于躯壳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无声推开。徐行走了进来,步履轻缓,怕惊扰了什么。
他一眼便看到了发呆的江濯尘,那眼神比昨日更让他心头一紧。他沉默地走到床边,撩起衣摆,坐在他身侧。
江濯尘似乎并未察觉徐行的到来,依旧沉浸在那片无边的空白里。
徐行的视线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一只微凉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落在了江濯尘的后颈上。
那是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力道却异常温和,缓缓地揉捏着那块紧绷的皮肉。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江濯尘像是被这细微的触感从深水中拉出,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失焦的瞳孔终于开始缓慢凝聚。他有些木讷地转过头,对上徐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似乎盛满了太多他此刻无法理解的情绪。
“醒了?”徐行嗓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江濯尘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只好低低哑哑的“嗯”了一声。
“今日要做何?”徐行语气淡淡,像是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他的手指并未离开对方后颈,那轻柔的揉捏力度令人心安,让江濯尘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定。
江濯尘静默了很久。做什么?练剑?听讲?还是……去找师兄们?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点波澜便沉了下去。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徐行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随即又被更深的沉静覆盖。他手腕一用力,江濯尘整个人便被他拉到怀中。
江濯尘被这一举动弄得不知所措,不过本着无条件信任师尊的原则,他抬起双手抱住对方,把自己往他怀里拱了拱。
半响徐行松开手,指尖卷走对方颈项的温热,语气中流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喟叹:“你这阵倒是乖巧。”
乖巧?
江濯尘微微一怔,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绵绵软软的刺了他一下。他努力在混沌的记忆里搜寻,试图找出自己乖巧的证据。是没有缠着师尊?没有偷偷溜下山?还是没有缠着师兄们……缠着他们做什么来着?
他拧紧了眉头,记忆在脑海中飞速掠过,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他更加困惑了,只能抬起眼看着徐行,无声地询问他做了什么。
徐行迎着他全然不解的目光,心底那个决定愈发清晰。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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