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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里,果见秋棠焦灼的目光如芒刺射来。
又听那厢诸葛倾一声极轻的、意味难明的笑。
祁刺史在一旁看得心惊,此刻才后知后觉品出几分不对劲:这传闻中庸碌无能的二公子,怎敢如此对待尚未过门的温小姐?
温家即便如今势微,在大燕仍是顶级的门第……听闻因着这门姻亲,诸葛氏与这位二公子本人都得了不少好处!
那厢诸葛倾已拂袖起身,声音冷然:“温小姐既如此怠慢,想来对这桩婚事极为不满。既如此,在下亦不愿蹉跎小姐年华。我这便回府禀明双亲,恳请陛下取消亲事。”
他语声尚且克制,言辞却如出鞘利刃,不留半分情面。
阿洛隔着屏风看不清他样貌神情,只见他说完便欲转身离去。
惊得祁刺史连滚带爬扑上前拽住他衣袖:“二公子三思!万万使不得啊……”
这门婚事即便要黄,也绝不能黄在他的刺史府里!
他早该想到,年轻人血气方刚,怎会真如表面那般温顺?方才那盏茶的平静,不过是暴雨前的假象。
“大人放手,此事与你无关。”诸葛倾臂力惊人,祁刺史那点力气如何拦得住?
眼看就要被这毛头小子甩脱,祁刺史拼尽老命再次揪紧他衣袍:“有关!怎会无关!二公子……婚姻乃终身大事,又有,又有陛下金口许婚,岂可因一时意气儿戏……”
他喘着粗气试图力挽狂澜,却再次被诸葛倾轻易挣脱。绝望之际,耳畔骤然炸开一声轰隆巨响!
“站住!”
娇叱声随巨响震彻厅堂。
祁刺史被惊得一个哆嗦,下意识松了手。
好在诸葛倾似乎也被这变故慑住,脚步顿在原地。他身前一步外,拦着面覆轻纱的“温小姐”,显是气极了,胸脯急促起伏,连耳畔金丝缀珠步摇都簌簌乱颤。
厅内霎时死寂,只余祁刺史粗重的喘息声。
时间仿佛凝滞。祁刺史望着这对本该佳偶天成的男女如石塑般对峙,想劝又不敢开口,只得噤声。
阿洛强压下狂跳的心口,脑中虽一片混乱,却清楚记得此行目的与一路的艰辛焦灼——绝不能让诸葛倾就此退婚。
“二公子此刻轻言退婚,可曾想过我的处境?”她眼眶倏红,微扬的下巴却带着倔强,“我自京城千里跋涉至此,其间艰辛岂足为外人道?婚期已定于十日后,如今你若退婚,要我日后如何自处?!”
她身量仅至他下颌,此刻昂首而立的气势却不容忽视。
泪光氤氲间,她逼视着眼前青年,委屈与茫然如同眼眶盈而不滴的泪水一般汹涌。
诸葛倾静立原地,朱红袍服被扯得略显凌乱,气息却依旧沉静。
他凝视少女湿润的眸子片刻,就在众人以为他将再出惊人之语时,他却缓了声气:“温小姐若诚心做诸葛家新妇,往后还望谨守本分,莫再如今日般故作姿态。”
故作姿态。
原是下马威。
阿洛银牙暗咬,婆娑泪眼狠狠盯他一瞬:“二公子放心,我必不再‘作态’。两日后马球会,还请准时遣人来接,定不误时辰。”
诸葛倾深深看她一眼,未再多言,拱手一揖从她身侧快步离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丝凉风。
阿洛悄然舒了口气,僵立原地,一时不敢回头看温羽凝的方向。
一场风波暂歇,祁刺史扑通乱跳的老心脏总算安稳几分。他抬手擦拭额间冷汗,目光不经意扫过地上——冷不防却扫到平躺在地上的屏风……
屏风?云石屏风?!
“哎哟!我的老天爷!”祁刺史哀嚎着扑到地上,颤抖着手抚摸屏风边缘,四处查看那心爱的屏风有没磕出缺角裂口,那可是他一年的俸禄!!
他总算知道,那声轰隆巨响从何而来……这温家刁女!
*
凤翔刺史府前厅哀哀戚戚,刺史祁向松尚自对那扇倒地的云石屏风哀叹不已,而后院厢房中,却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沉寂。
一路归来,温羽凝与秋棠皆缄默不语。
直至门窗紧闭,室内依旧落针可闻,唯有窗外隐约的蝉鸣,更衬得屋内气氛凝滞。
温羽凝静坐榻上,目光幽深地落在阿洛身上,许久未发一言。
阿洛被瞧得心中发毛,不由忐忑起来。她仔细回想着自己方才在前厅的言行——诸葛倾并未执意退亲,亦未识破她的身份,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可温姐姐这般情状……
她不禁懊悔未曾听从秋棠的劝告,不去园中修剪花枝,或许便不会横生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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