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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哥哥在哪?”
一直安静沉默的阿洛,扯了扯诸葛倾衣袖,突然口齿清晰地问道。
前方两人毫无预兆停步,跟在后面的秋棠急忙止步,这突变让她心头一跳,面色亦微变。
阿洛来山南确实是为寻她哥哥,这与她早先跟自家小姐说得并无二致……可她眼下怎跟诸葛倾问出来了?
但见华灯下阿洛微微蹙起秀眉,仰着脸,水雾朦胧的桃花眸一瞬不瞬地望着诸葛倾。
诸葛倾亦垂首凝视着她,长眸微狭,并未作答。
虽说不合时宜,但好在这是句无关紧要的话……小姐原也有亲兄长。
秋棠很快稳住心神,笑着看向阿洛:“小姐,公子当然是在淮南守边,防备南边的匪患啊。”
“南边匪患?”阿洛眉头皱得愈发紧,似在回忆什么,又似在与什么较劲,“不,不是匪患,是义军……”
她嘟囔着,声音又渐渐低了下去,吐字也不如方才那般清晰。
秋棠听不太清楚阿洛说什么,好在此时阿洛松开了诸葛倾衣袖。
几乎同时,诸葛倾也放开了包裹在手心的阿洛的手。她的手很小,指骨纤细柔软。
“小姐,我们到了,回去沐浴歇息吧。”秋棠眼明手快,上前一步搀住阿洛手臂。
阿洛顺从地跟着秋棠穿过垂花门:“秋棠姐姐……我想家了。”
她语声低软,带着几分楚楚可怜,全然不同往日。
秋棠心神紧绷,生怕阿洛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却还得温声安慰:“等京城那边国公和夫人忙过了这阵子,会来看你的。”
说到"京城"和"国公"时,她稍稍压重语调,又不敢太过明显。
后面诸葛倾垂眸缓步而行,并未在意秋棠这些细微的举动。
跟在他身旁的季平就更不会在意了,季平听着阿洛嘟哝,眉宇间还流露出几分同情与不忍。
“我想念我娘,想念哥哥……”
“他们在京城和淮南,也惦记着小姐呢。”
阿洛断断续续地说,秋棠见缝插针地安慰,好不容易平平安安进了内室。
秋棠回头一看,诸葛倾并未进来,她这才长舒一口气。
“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哥哥了……”阿洛停顿片刻,又开始了。
秋棠轻叹:“乖,去沐浴更衣吧,睡着了就能见他们了。”
“秋棠姐姐,你可别骗我……”
院中,季平站在诸葛倾身旁,望着高悬天际的明月叹了口气:“少夫人这是真想家了,都叫上秋棠姐姐了。也为难她双九年华,就要只身从京城嫁到山南来。两地千里之隔,最亲近的可不就秋棠这贴身丫鬟了么?”
负手望月的诸葛倾瞥季平一眼,没搭这话头。
季平一拍脑门:“瞧我说什么浑话,少夫人最亲近的该是您!”
这回诸葛倾连个眼风都没给季平。夜色中,他幽深的褐色眸子里只映着树影外的云月。
季平却是开了话匣子:“女子面皮薄,可少夫人心里还是有您的。白日她还跟我打听您这些年的事来着,显然是关心二公子,这才想多了解。不过我没跟她说太多,还是您自己跟少夫人说比较合适,嘿嘿。”
“是么。”诸葛倾淡笑,不以为意。
“那当然了!”季平神色十分郑重,临了又想起一事,“对了,二公子你不知道,今日夫人好心去看那郑月婕,谁知那妇人竟是个不识好人心的……”
季平添油加醋,又将阿洛今日受的委屈跟诸葛倾讲述了一番。
足半盏茶的功夫,季平声音才被树上的蝉鸣取代。
“说完了?”诸葛倾问。
季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啊,说完了。”
"说完就去找管事安排住处。"
“二公子……”
季平本想说,二公子你该去和夫人同寝,却被房内传出的阿洛的声音惊得掉了音。
他刚才听见了什么?
季平瞪大眼睛,努力回忆方才那句话……方才少夫人说:“我也想师父了,但我绝对不会想念娄师兄,哼!他要和别人议亲了!”
季平掏了掏耳朵。那声音不大,但他肯定没听错,他耳朵一向好使。
他先是一脸不可置信,随即恍然大悟——早就听闻,少夫人在京城相好众多,追求者甚众。
这……这姓娄的,怕也只是其中之一吧?
季平回头看了看窗纸上透出的烛光,又小心翼翼瞄了眼诸葛倾……
后者面色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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