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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与诸葛望轩站立一处的山羊胡文士一声冷哼,他昂首向诸葛泰一揖,“使君,百人血书在此,村民将谁人抢田,何时抢田写得清清楚楚,将那相关人等请到军衙一问便知是否误会!”
一身甲胄的诸葛望轩肃容抱拳,声如金石:“父亲,魏先生与白先生所言皆有理,绝不能姑息这绝百姓活路、动我山南根基的贪婪小人,亦不可误伤了娘舅一家。
儿请命,即刻带兵前往河柳村,将涉事人及剩余百姓一并拘传军衙,严加审问,必使真相水落石出!”
“嗯。”诸葛泰懒着身子,喉咙里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诸葛望轩眉头微锁,似对父亲的模糊态度略有不解,仍保持躬身请命的姿态。待余光瞥见身旁蓄山羊胡的魏先生微微颔首,他才缓缓放下手臂,退至一旁。
先前低着头的诸葛腾面色几变,他看了一眼诸葛望轩,咬牙急声:“父亲明鉴!舅舅正率部戍守西羌,还要防着陇右!
他家中子侄旁系众多,人员繁杂,若出一二不成器的败类,也未可知…儿恳请父亲严查,但万望勿要因此寒了众多追随父亲多年、忠心耿耿的臣属之心啊!”
诸葛泰语声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宽慰:“为父晓得,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自不会枉及无辜,波及无关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三子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三郎,你这几日便多去后宅陪陪你母亲,宽慰于她。河柳村的事,你就不要过问和插手了。”
诸葛腾闻言面色一白,他张了张口还欲说什么,却见诸葛泰挥了挥手:“其他人各去办事吧,老钟与二郎留下。”
众人神色各异地躬身退下。书房内顷刻间只余下诸葛泰、钟将军与静立一旁的诸葛倾。
待一众人脚步声远去,诸葛泰才将目光转向始终如铁塔般肃立的钟将军:“老钟,百姓近不了我诸葛府和山南军衙的大门,却要当街拦车鸣冤。这守备是如何布的?你得给我个交代。”
钟将军浓眉一扬,躬身抱拳:“属下失职!三日内必给使君答复。”
诸葛泰面色稍霁:“还有,你立刻选派得力之人,前往山南其他州府暗访,是否还有类似河柳村这等田亩被占、民怨暗生之事。眼下局势微妙,我山南经不起太多风浪。”
“是!末将即刻去办!”钟将军再次沉声应命。
诸葛泰这才将目光移向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垂眸静立的次子。
诸葛倾身姿挺拔如松,沉静的面容上眼睑微垂,仿佛刚才一番激烈议论与他全然无关。
他这副模样,依稀与诸葛泰记忆中那个被自己冷落、远远打发离开的少年重合,只是如今……
“二郎,”诸葛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在江南剿匪两年,与大同社那帮余孽多次交手,依你所见,河柳村此事,背后可有其踪影?”
诸葛倾闻声上前半步,拱手一礼:“回父亲,河柳村村民能写出条理清晰的诉状,并能拦下府中车驾,确不似寻常村民所能谋划,背后应有人指点,此事或与大同社有关
……然无实证,儿不敢妄下断言。”
他抬起眼,深泉似的长眸对上诸葛泰鹰隼双眼,“再者,儿以为,父亲若欲以山南为据东出争衡,诸葛家便不可失却民心根基。
可山南各州府近年赋税执行,寅收卯粮,层层叠加,大有竭泽而渔之势,此乃动摇根基之祸,远比提防大同余孽更为首要紧迫。赋税清明,百姓安居,则匪患难生。”
诸葛泰闻言,眉心川字纹深刻了几分,静静审视着眼前这离家多年的次子。
“你日前所呈的策论,我已细阅,其中所陈清丈田亩、核定户等、削减苛捐杂税数条,确属可行。
看来这些年你在外奔波历练,未曾虚度,那书院也未白待。”
旋即,他话头一转,那双布满血丝的鹰眼略狭,“但大同社这帮人,最会蛊惑人心、动摇根基,这才是心腹大患!赋税要查要改,但南边那些余孽也绝不能放过。”
“老钟,派人暗访的时候,给我死死盯住那些在背后煽风点火、满口‘天下为公’的人——宁可抓错,也绝不能放过一个!”
诸葛倾静立下首,闻言眸光轻动,却终未再出言争辩。
钟将军心中暗叹一口气,深知大同社与当年那桩旧事如同骨鲠,十余年来一直卡在老友喉中,越钻越深,只能沉声应下:“末将明白!”
书房内一时沉寂。诸葛泰面色复杂地看向诸葛倾,目光中似有审视,又似透过他回想什么旧事。
诸葛倾依旧肩背舒展立于下首,他神色平静,坦然承受着父亲的打量,沉默如一潭深水。
钟将军在一旁瞧着这父子俩之间无声的暗流,暗自叹了几叹,却也不好在这关口多嘴。
半晌,诸葛泰看向诸葛倾的神色缓和下来,甚至罕见地透出一丝欣然温和。
“这些年…辛苦你了。外头那些说你不成器的闲话,不必理会。我诸葛家的儿子,岂是旁人能看轻的。”
诸葛倾微微一怔,似没料到父亲会说出这番话。
他抬眼看向父亲,唇角微动,最终却只化为一抹极淡的笑意:“父亲言重了。”
随即他又敛眸不语,书房内的气氛再度陷入一种微妙的凝滞。
侍立旁侧的钟将军见状,忙不迭朗声笑着打圆场:“哈哈哈,要我说啊,二公子这趟回来可是帮了大忙!
山南那摊子陈年旧账,看得我老钟头昏眼花,二公子不到三个月就理得清清楚楚,更不用说还要筹备婚事,千头万绪,何等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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