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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顾安抬头,小心观察宣衍的神色。
若说父不父,子不子,宣衍与先帝又何尝不是。
先帝亲手将儿子送往西楚为质,六年孤苦无依,宣衍怎能不恨,若不恨,就不会那般拼尽全力选择回国,决绝筹谋登基。
先帝并非昏庸,也非狠心,只是贪图享乐、软弱无能,护不住也不在乎。这么多年过去,席顾安能揣测到宣衍的一点儿心境,却从未听他真真提起过先帝一句,哪怕埋怨,即使先帝薨逝时,宣衍的表现也冷静而理智。
今日这般场面,是否触动了他,席顾安不得而知,只是本能的想引他暂时离场。
宣衍回建章宫后,坐在书桌前批阅未处理完的奏折,一直批到夜色渐沉。
席顾安接过内侍端进殿的肉汤,盛了一碗,到宣衍身边,“陛下,你休息会儿,喝口汤暖暖胃。”
宣衍停下毛笔,抬头看着席顾安。
席顾安温声哄劝,“奴才特意吩咐膳房熬的,依着陛下的口味,您尝尝味道。”
宣衍接住汤碗,席顾安顺手拿过朱笔,搁回笔山,宣衍虽没说话,但也依着席顾安的心意,一口一口喝汤。
席顾安自然地开始整理批阅过的奏折。
“顾安。”宣衍咽下一口汤道:“你明日传旨将素澧从刑部调到诏狱,继续审问,另外,素以真这次揭发有功,你看着拟份封赏。”
“是。”
宣衍只喝了几口,就放回了汤碗,他拉着席顾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触到了脖颈的伤口。
指尖微凉,引起席顾安一阵控制不住的颤栗。
宣衍却查看的很认真,手指一寸寸拂过伤口周围的肌肤,问:“还疼吗?”
不疼,只是痒,但席顾安却很难如实回答,摇了摇头,“不疼,陛下。”
“这点伤口,你不愿意叫太医,但总能允许让朕给你涂些膏药。”
没有给席顾安拒绝的时间,宣衍已经收回手,从袖中拿出不知道备了多久的药盒,指尖沾了些药膏,往伤口上仔细涂抹。
席顾安没敢动,强忍住剧烈的心跳,任由宣衍将药涂完,身体下意识后撤,本以为可以缓一口气。
宣衍却突然伸手,将他整个环抱住了,抱的小心而用力,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你知道朕听内侍传话,说你们在宫外遭遇刺杀,当时有多后悔让你参与此事,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朕不知道朕会做出什么事。”
席顾安轻轻回抱,试图让宣衍安心,“陛下,奴才无碍,奴才要伺候陛下一辈子,不敢失诺。”
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宣衍平复下情绪询问,“朕听说,宫外的刺杀,是楚佥事救了你一命。”
“是。”席顾安回答道:“陛下赎罪,是奴才莽撞,让自己陷入险境。”
“你觉得此人如何?”
问题跳转的有些快,席顾安略略惊诧,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宣衍突然有此一问的原由,谨慎道:“楚佥事行事缜密果决,武艺不凡,是锦衣卫里的得力干将,之前内侍遴选、和这次审查贪案,他都出力良多。”
“闽江公府二公子,身份也明朗干净。”宣衍抬头征询席顾安的意见,“你觉得他做锦衣卫指挥使如何?”
席顾安恭顺道:“陛下,此事奴才不敢妄言,全凭陛下做主。”
宣衍转念问:“顾安,你知道,前朝选了那么多人,其中不乏身份尊贵,智勇双全,比楚天阔更适合者,朕为什么都没有选吗?”
“奴才不知。”
宣衍道:“因为朕不想给你树立一个敌人。”
皇帝的话语明明那样轻,席顾安却听到了千斤重,失声唤,“陛下?”
宣衍一锤定音,“顾安侍墨。”
皇帝亲笔拟下封升楚天阔为锦衣卫指挥使的诏书,等墨迹洇干,席顾安盖上玉玺。
*
三日后,楚天阔进宫禀报宣衍,刺杀的首领确认了,是禁军骠骑校尉魏勋,与此同时,因为搜捕力度大,也没有刻意隐瞒,京城内各种流言四起。
一是魏勋至今没有找到,猜测其藏身之所,二是推测魏勋刺杀的动机,三则揣测圣意。
“我前日出宫传旨,听茶楼酒肆都在传刺杀的事,好几百锦衣卫出动,几近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但魏校尉还是没有找到,不会是已经死了吧。”柳耳咬着筷子,煞有介事地说。
“死了也得继续找,看锦衣卫这阵仗,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邓敏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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