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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蘅卿的心脏骤然缩紧。原来母亲喊的沈家的人,指的是顾家!她攥着帕子的指尖泛白,藏在暗袋里的玉簪硌得生疼——簪头的断裂处,正是当年被那把火烤裂的。
我要去找你父亲!顾曼笙尖叫着跑出去,高跟鞋踩在颜料上,留下串串狼狈的蓝脚印。
设计室里一片狼藉。沈砚洲的指尖按在太阳穴上,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苏蘅卿看见他西装内袋露出的药瓶,标签上的外文她不认识,只觉得那金属瓶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沈先生
没事。他直起身,将药瓶塞回口袋,目光落在被颜料污损的帕子上,可惜了这半幅绣。
苏蘅卿忽然抓起绣针,蘸着未干的靛蓝颜料,在污渍处绣了只振翅的蝴蝶。蝶翅半蓝半白,正好遮住污渍,也盖住了那朵玉簪花。
破了的绣品,补好了更值钱。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就像被火焚过的玉簪,未必不能重见天日。
沈砚洲的目光在蝴蝶翅膀上停留了很久,忽然道:今晚来我家,沈老太太想见你。
暮色笼罩沈府时,苏蘅卿才明白深宅大院四个字的分量。青砖高墙爬满薜荔,朱漆大门上的铜环雕着缠枝莲,竟与她玉簪上的纹样分毫不差。
苏姑娘这边请。管家领着她穿过抄手游廊,廊下的宫灯映着池水,锦鲤在荷叶间游弋,像极了她绣绷上的银线。
沈老太太的佛堂里飘着檀香。老太太坐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半边脸仍有些僵硬,看见苏蘅卿时,枯瘦的手忽然抖了抖:你腕上的蓝布条
苏蘅卿下意识捂住手腕。那布条下是块烧伤的疤痕,是从火场里逃出来时被横梁烫伤的。
像,真像老太太浑浊的眼睛亮起来,指着条案上的紫檀木匣,打开看看。
匣子里铺着红绸,里面躺着支玉簪——与苏蘅卿藏着的那支一模一样,只是簪头完好无损,刻着个字。
这是对簪。老太太的声音含混不清,却带着刻骨的温柔,当年我和你外婆结的手帕交,一支刻,一支刻
苏蘅卿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原来母亲让她找沈家,不是为了恩怨,是为了认亲!她颤抖着从暗袋里摸出自己的玉簪,两支簪子拼在一起,断裂处严丝合缝,像从来没分开过。
沈家对不住苏家老太太抓住她的手,指腹在她的烫伤疤痕上摩挲,当年若不是
话未说完,佛堂的门被推开。沈砚洲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妈,医生说您不能激动。
老太太却像没听见,只是把两支玉簪塞到苏蘅卿手里:藏好别让顾家
话音未落,她忽然剧烈地喘息起来。医生和护士立刻涌进来,沈府顿时乱作一团。苏蘅卿被挤到角落,紧紧攥着那对失而复得的玉簪,听见沈砚洲在人群里喊:准备车,去医院!
混乱中,她的帕子掉在地上。被靛蓝蝴蝶盖住的地方,不知何时被沈砚洲用钢笔写了行小字:今夜三更,仓库见。
子夜的纺织厂仓库弥漫着桐油味。苏蘅卿按着墙根往里走,月光从气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猛地转身,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是沈砚洲,身上带着医院的消毒水味。
你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很稳,我母亲说的对,这对玉簪藏着
藏着新纱锭的图纸?苏蘅卿抬头,月光照亮他眼下的青黑,缠枝莲纹里藏着织法,对不对?
沈砚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从怀里掏出个放大镜,对着簪头的刻痕:你看这纹路,转三圈是经线密度,再转两圈是纬线
话音未落,仓库外突然传来枪声!沈砚洲立刻将苏蘅卿按在货架后,自己挡在她身前。子弹穿透木板的声音刺耳,混着顾曼笙尖利的喊叫:沈砚洲!把玉簪交出来!
苏蘅卿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看着沈砚洲紧握着枪的手,那只握钢笔、执绣样、咳得抖的手,此刻却稳如磐石。
拿着这个。他将玉簪塞给她,又塞来一把钥匙,后门通往黄浦江,有艘船在等你。
那你呢?
我引开他们。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活下去,苏蘅卿。带着玉簪,让和苏绣,都活下去。
枪声越来越近。沈砚洲猛地推了她一把,自己转身朝仓库深处跑去,枪声立刻追着他的方向而去。苏蘅卿攥着玉簪和钥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忽然想起他在设计室说的那句话:破了的绣品,补好了更值钱。
她咬咬牙,转身冲向后门。黄浦江的风带着咸腥味扑过来,远处传来汽笛声,像在为这场沪上的惊变,奏响未完的序曲。
她不知道,沈砚洲在仓库里与顾家周旋时,口袋里的药瓶摔碎了;更不知道,林慕言正站在江边的码头上,手里捏着张船票,望着她即将登上的那艘船,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夜色如墨,黄浦江的水静静流淌,载着这对玉簪的秘密,也载着两个年轻人尚未说出口的情愫,驶向更深的未知。而沪上的烟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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