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8章 雨巷棋声透纸来(第1页)

梅雨季的雨总带着股缠绵的韧劲,淅淅沥沥下了整夜,把石库门的青砖洗得亮。苏蘅卿推开窗时,弄堂里的积水倒映着二楼的老虎窗,像面碎了的镜子。张阿婆在晾台上收衣裳,蓝布衫滴下的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惊飞了檐下躲雨的麻雀。

“蘅卿,沈先生房里的灯亮了整夜呢。”张阿婆的声音裹着潮气飘下来,手里的铜盆磕在栏杆上,出哐当的脆响,“方才见他往药铺去,许是咳嗽又重了。”

苏蘅卿正往竹篮里装刚蒸好的山药糕,糯米粉的甜香混着雨气漫开来。她指尖划过蒸笼边缘,那里还留着父亲生前刻的花纹——三朵并蒂莲,是母亲的陪嫁物件。昨天补衬衫时沈砚洲袖口的白玉兰,此刻突然在眼前晃了晃,像枚没干透的水印。

拎着竹篮穿过雨巷时,油纸伞的伞骨出轻微的吱呀声。这把伞是父亲留下的,伞面上绣着的“风雨同舟”四个字,被岁月洗得淡,却在伞柄内侧藏着个极小的机关——旋开能露出半截黄铜钥匙,她曾在父亲的皮箱锁孔里见过相同的纹路。

沈砚洲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的不是檀香,而是股浓郁的草药味。苏蘅卿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接着是沈砚洲带着沙哑的声音:“请进。”

屋里的窗都关着,八仙桌上摊着副围棋,黑白子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哑光。沈砚洲正对着棋盘蹙眉,指间捏着枚黑子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穿了件月白色的棉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处有道浅淡的疤痕,形状像片被虫蛀过的叶子。

“闻着药味,沈先生是染了风寒?”苏蘅卿把山药糕放在棋盘边的漆盘里,目光扫过桌角的药碗。褐色的药汁里沉着几片陈皮,碗底结着层药渣,她认得那是治肺伤的方子,父亲生前常喝的。

沈砚洲把黑子落在棋盘上,出清脆的一声。“老毛病了,”他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点药汁,“这棋下到难处,倒忘了时辰。”

苏蘅卿看向棋盘,黑白子绞缠在一起,形成个复杂的“劫”。白棋的气已经很弱,却在边角藏着处精妙的活眼,显然是执黑者故意留下的。她突然想起父亲教她下棋时说的话:“真正的棋手,不是赶尽杀绝,是懂得留三分余地。”

“沈先生这步棋,”她指着棋盘右下角,“若是往这里补一手,白棋就没活路了。”

沈砚洲的目光落在她指的位置,那里确实是白棋的死穴。他抬眼看向苏蘅卿,现她的睫毛上沾着点雨珠,像落了层霜。“苏小姐也懂棋?”他有些意外,这局棋是他根据闸北军火库的布防图摆的,每个棋子都对应着岗哨的位置,而她指的那步,恰好是日军防御的盲区。

“家父生前爱下几手,”苏蘅卿的指尖轻轻拂过棋盘边缘,那里刻着细密的回纹,和父亲书房里的棋盘一模一样,“他说棋如战局,看似杂乱的落子,其实都连着棋。”

沈砚洲的手指突然顿住。这句话他曾在北平的报社听过,年那个雪夜,报社主编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记住,棋子落了就收不回,但气是活的。”那位主编也姓苏,据说有个女儿在上海。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苏蘅卿看见沈砚洲的棉衫袖口沾着点墨渍,形状像朵被揉碎的梅花。她想起父亲给报社写社论时,总爱在袖口沾些墨,说是这样下笔才有劲。

“沈先生这棋局,是照着《忘忧清乐集》摆的?”苏蘅卿突然问。她注意到棋盘左上角的“天元”位空着,那是宋代棋手最爱的落子处,父亲的棋谱里夹着的残页上,就有相同的布局。

沈砚洲的瞳孔微微收缩。《忘忧清乐集》是他母亲的遗物,扉页上有母亲绣的兰花,和苏蘅卿补在他袖口的那朵,针脚竟分毫不差。他突然想起什么,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个桐木盒子,打开时里面露出副象牙棋子,白子的包浆里嵌着些细小的红痕——那是用胭脂磨的粉,母亲说这样棋子更温润。

“苏小姐认得这棋子?”他把盒子往苏蘅卿面前推了推。第三颗白子的侧面有个极小的缺口,是他十岁时摔在地上磕的,他至今记得母亲当时叹气说:“破了角的玉,反而更真。”

苏蘅卿的指尖抚过那缺口,突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父亲的象牙棋子里,也有颗相同缺口的白子,他总说那是“定盘星”,摆棋时必须先落这颗。她抬头看向沈砚洲的眼睛,那里的红血丝里还沾着点药渣,像藏着段熬不尽的往事。

“沈先生的棋谱,可否借我一观?”她的声音有些紧,目光落在棋盘旁的线装书上。书脊已经磨破,露出里面的棉纸,她认出那是年版的《海国图志》,父亲的书架上有本一模一样的,只是在“师夷长技”四个字下画了波浪线。

沈砚洲把书递过去时,故意松了松手,书页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夹在其中的张泛黄的照片滑了出来。照片上是穿学生装的青年男女,男的眉眼像极了沈砚洲,女的梳着齐耳短,胸前别着的校徽上印着“南洋公学”——那是苏蘅卿母亲的母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是……”苏蘅卿捡起照片,指尖突然颤抖。女学生的领口别着枚玉簪,形状和她颈间的那半枚,正好能拼成完整的玉兰。

“家母和先父,”沈砚洲的声音低下去,“年在五卅运动中相识,这照片是他们唯一的合影。”他看着苏蘅卿颈间露出的银链,突然明白了什么,“苏小姐的玉簪,可是断了半枚?”

雨突然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棋盘上的水珠里,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苏蘅卿解开银链,把半枚玉簪放在桌上,沈砚洲同时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另一半——断裂的纹路严丝合缝,合起来的玉兰花瓣上,刻着极小的两个字:“同归”。

“家父说,这是外祖母亲手刻的,”沈砚洲的指尖抚过合璧的玉簪,“他说当年有位苏姓友人,也有枚相同的玉簪,是‘同生’二字。”

苏蘅卿的眼眶突然热了。父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断断续续说过“同生……同归……”,当时她不懂,此刻看着合在一起的玉簪,突然想起樟木箱底那封没寄出的信,收信人地址写着“北平沈家胡同”,寄信人是父亲的名字。

窗外传来修鞋摊老杨头的吆喝声,他在喊隔壁的李裁缝取鞋。苏蘅卿想起昨天看到的那双皮鞋,鞋底的纹路里嵌着的红泥,和沈砚洲棉衫下摆沾的,分明是同一种土——那是闸北军火库附近特有的红黏土,父亲曾在地图上圈过无数次。

“沈先生昨夜,是去了闸北?”她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棋盘的“楚河汉界”上。那里的木纹里嵌着些红色的细沙,遇潮后泛出铁锈般的颜色。

沈砚洲的咳嗽声突然响起,他用手帕捂住嘴,这次却没再掩饰帕子上的猩红。“去看位老朋友,”他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阳光,“他说要给我带北平的茯苓饼,说是你家传的手艺。”

苏蘅卿的心猛地一跳。茯苓饼是母亲的秘方,除了父亲的几位同志,没人知道要加三钱川贝。她看着沈砚洲指间的黑子,突然明白那棋盘上的“劫”不是死局,而是故意留下的生路——就像父亲当年在报纸上写的暗语,危险里总藏着转机。

张阿婆在二楼喊沈砚洲去喝姜汤,声音穿过雨帘进来时,带着股焦糖的甜。沈砚洲起身时,棉衫的后摆扫过棋盘,枚黑子滚落在地,滚到苏蘅卿的脚边。她弯腰去捡,现棋子底下压着张极小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串数字:,,——那是父亲藏文件的保险柜密码,她曾在樟木箱的夹层里见过相同的数字。

“沈先生的棋子,”她把黑子放在棋盘上,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少了颗白子。”

沈砚洲的目光落在空着的天元位上,突然笑了。“在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他看着苏蘅卿颈间重新藏好的玉簪,“就像有些缘分,隔着雨雾,也能闻见香。”

离开沈砚洲的住处时,弄堂里的积水已经退了,青石板上的水洼里倒映着天光,像块块碎银子。苏蘅卿的油纸伞斜斜地挎在臂弯,竹篮里的山药糕少了三块,那是她故意留下的,父亲说过“三”是“生”的谐音,乱世里总要留三分生机。

走到弄堂口时,她看见老杨头在修一把黑色的雨伞,伞骨上的铜扣生了锈,形状像朵没开的玉兰。她认得那是父亲的伞,年那个雪夜,他就是撑着这把伞,走进了报社的火海。

雨又开始下了,这次是毛毛雨,沾在脸上凉丝丝的。苏蘅卿摸了摸怀里的《海国图志》,书页间的照片硌着心口,照片上母亲的校徽反光里,似乎藏着个极小的“苏”字。她知道,从捡起那枚黑子开始,有些被雨雾遮住的往事,就要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步步显露出原本的模样了。

喜欢沪上烟雨烬余簮请大家收藏:dududu沪上烟雨烬余簮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万人嫌美人受死心后

万人嫌美人受死心后

人设腹黑阴暗伪善攻嘴硬心软傲娇受为了嫁给晏渠山,尊贵的二皇子萧麒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人人笑他横刀夺爱,怪他拆散了晏渠山和他四弟这对神仙眷侣。可谁也不知道早些年晏渠山是他的伴读,是他先于晏渠山相识相知,在这幽幽深宫中相依为命。萧麒不甘心,总是想尽办法地拢住晏渠山的真情他们日夜缠绵悱恻耳鬓厮磨,好似最为恩爱的普通夫妻,而萧麒又在这时有了喜。本以为是苦尽甘来,柳暗花明,尚未欢欣几日,又意外得知了唯一疼爱自己的外祖父和舅舅被冠以意图谋反的重罪。而那封弹劾他们的奏折,又恰好是他的枕边人他的夫君晏渠山,呈递上去的。—鸣冤的登闻鼓声响彻上京,可紫禁城依旧死寂。萧麒跪在长安街的尽头,迎着漫天霜雪,头颅一下又一下沉闷地磕在冰冷的青石砖瓦上,溢出的鲜血在上头凝成殷红一道。这个时候,他的夫君却在为他的四弟过生辰。那天太冷,萧麒又跪得太久,那胎终归没保住,他只觉得腿间一片粘腻,艳红而温热的血烫化了冷清的雪,淌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湖,可是萧麒只觉得骨肉分离的疼痛,并不及他心口万分之一。他赔了真心,赔了第一个孩子,萧麒只觉得自己是如此可笑而愚蠢,因此不愿意再也不愿意对这个卑劣的伪君子抱有任何的真情。可晏渠山却坐在他的榻侧,静静地听完了他的话,而后柔情无限地抚弄着萧麒面色苍白却依旧冷艳绝伦的脸,他的身体微微颤动着,像个隐忍的疯子。别说傻话了。晏渠山低沉道,我们不会和离的。萧麒尚不注意,就被人掐着下颚强行张开嘴,晏渠山提来酒壶,纤长的壶嘴流淌出汩汩的香醇酒液,灌满了萧麒稚嫩的喉头。浑身血液像是烧了起来,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酒是什么,萧麒想反抗,可身子却宛若棉花似的柔软无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晏渠山解了腰带。再有个孩子再有个孩子晏渠山喃喃,俊美面容在烛光下如鬼魅。你就不会想着离开我了吧?三流厕所读物,受是个哥儿,所以能生攻受身心双洁,攻是疯子,本文很疯癫狗血,别骂我orz...

班主任成了我的小舅妈

班主任成了我的小舅妈

回国新入学,就点着了学校!大外甥高端开局,小舅人生次碰壁!班主任连带教育!小舅,我看你总来学校找姜老师!是想让姜老师成为我小舅妈吗?!那还不是因为你!是一部跨越社会差异的浪漫爱情与有趣生活气息的小说。故事围绕着男主角顾昔时和女主角姜娴娴展开,并逐渐展出一段令人心动的爱情以及啼笑皆非的故事。教师的工作常态充分展现!在匆匆忙忙与乱七八糟的生活里,添加一些快乐...

快穿宿主他又在放飞自我

快穿宿主他又在放飞自我

母胎solo的沈宴终于等到成年,结果还没等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就因为见义勇为成为了阿飘。本以为要重新投胎等十八年後重头再来,却没想到被一只狗系统抓住,开始了穿越于不同世界的任务之旅系统汪汪!▼皿▼本文又名快穿宿主他又在不务正业今天系统拆CP成功了吗?快穿宿主他总不按套路出牌关于我和我老攻的无数次初恋无论失忆多少,我都会爱上你。这是独属于我们一见钟情的浪漫。已定世界预览世界一冷情天才医生攻×身娇体弱菟丝花僞himbo受不乖的小狗是需要抓回来关起来的世界二O装A的黑道继承人与他养大的犯上恶犬他没想到会被自己养大的狗崽子给咬了。TBC...

(综漫同人)女主她全世界最美+番外

(综漫同人)女主她全世界最美+番外

小说简介女主她全世界最美作者紫夜琼华文案青君从小就知道她长得有多美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烦恼也变得越来越多了比如在选男朋友的时候是选温柔体贴的哥哥好友还是文质彬彬的帅气学长亦或是阳光开朗的咖啡店小哥还有然后青君发现这些人都是马甲成精了啊!今天也是为美貌烦恼的一天呢!先提醒一下大家,会拆cp。内容标签综漫少女漫甜...

炮灰暴富手册

炮灰暴富手册

温霜白穿进一本书里,成了一名贫穷的器修。家里没钱不说,居然还有个未婚夫。未婚夫有张精致的漂亮脸蛋,眼角泪痣更是勾人心魄。可惜,他是书中喜欢女主的舔狗男配,为女主上刀山下火海,最后抛妻证爱。温霜白自认无福消受,便打算退婚。直到某回,她无意间遇见男人一脸凉薄地将丹药递给女主,公事公办道药钱,101。温霜白?不是,他居然连零头都不抹,这是舔狗男配该有的态度?温霜白愈发觉得不对劲,终于在某日忍不住问他bro,whereareyoufrom?谢子殷。谢子殷是三甲医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前途一片光明,结果穿进玄幻文里,成了个炮灰小医修。小医修的未婚妻在书中是个坏事做尽的恶毒女配,谢子殷打算找个机会做掉这门孽缘。直到某日,这恶毒女配问他bro,whereareyoufrom?谢子殷6男女主双穿书用词现代,我流修真,私设如山...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