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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晴是被冻醒的。
不是现代出租屋里空调失灵的那种干冷,是带着潮气的、往骨头缝里钻的湿冷。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糊着黄泥的土墙,屋顶铺着黑的茅草,几缕惨淡的天光从茅草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嘶——”她想撑着坐起来,后脑勺却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过。这一下疼得她倒抽冷气,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昨晚加班赶美食测评的记忆还没散尽,眼前的景象却陌生得让人心慌。
这不是她的公寓。
她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穿的是粗麻布缝制的短袄,针脚歪歪扭扭,布料磨得皮肤痒。身下躺着的是铺着干草的土炕,硬邦邦的硌得人骨头疼。炕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罐,地上还有一双沾满泥污的草鞋。
“搞什么?拍古装剧呢?”潘晴喃喃自语,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那里果然肿了个包。她挣扎着爬起来,脚刚沾地就打了个趔趄,这具身体虚弱得不像话,像是许久没吃过饱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吱呀”一声,一个矮矮胖胖的身影挪了进来。
潘晴下意识地抬头,看清来人时,呼吸猛地一滞。
那人约莫五尺来高,肩宽背厚,却顶着个与身材极不相称的小脑袋,脸上坑坑洼洼,下巴上留着几缕稀疏的胡子,穿着件洗得白的粗布褂子,肩上还挑着一副竹编的担子,担子两头是盖着布的竹筐,隐约能闻到面香。
这形象……怎么看怎么眼熟。
不等潘晴想明白,那人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憨厚:“娘子,你醒了?”
娘子?
潘晴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惊雷炸开。她猛地看向那人的担子,目光落在竹筐边缘露出的半块圆饼上——那饼两面焦黄,边缘微微鼓起,分明是……炊饼?
一个荒谬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窜了出来,她颤抖着声音问:“你……你是谁?”
那人愣了一下,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困惑,随即又化为小心翼翼的关切:“娘子,你咋了?俺是大郎啊。”
大郎?
武大郎?!
潘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黑。她扶着土墙才勉强站稳,视线扫过屋里的陈设——墙角堆着的柴火,桌上缺了角的粗瓷碗,还有墙上贴着的、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的“灶王爷”画像……这一切都在疯狂地印证那个让她毛骨悚然的事实。
她,潘晴,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美食博主,昨天还在对着镜头测评网红甜品,今天居然穿越了?还穿成了那个在《水浒传》里名声烂到骨子里的潘金莲?!
“不……不可能……”她喃喃着后退,后腰撞到了炕沿,疼得她龇牙咧嘴,却也让她清醒了几分。她猛地抬头看向武大郎,眼神里带着审视和难以置信,“我……我头好痛,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告诉我,这里是哪儿?我……我是谁?”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说法。事已至此,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状况。
武大郎听到这话,脸上的困惑更浓了,他把担子往墙角一放,快步走到潘晴面前(虽然他的“快步”在潘晴看来依旧慢得像挪),伸手想碰她的额头,又在半空中停住,局促地搓了搓手:“娘子,你别吓俺。这里是阳谷县,咱家就在这紫石街。你是俺媳妇,潘金莲啊。”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起愧疚:“昨天……昨天你去井边打水,被那王婆子家的傻小子撞了一下,摔在地上磕了头,晕了一天了。俺请了郎中来看,说你只是受了惊吓,歇息歇息就好……你当真啥都不记得了?”
潘金莲。阳谷县。紫石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潘晴的心上。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好吧,穿成潘金莲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那眼前这个武大郎呢?是传说中那个懦弱无能、最后被毒死的可怜人?
她打量着武大郎,他确实不高,甚至可以说矮,站在自己面前只到肩膀,但他的肩膀很宽,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指关节粗大,显然是常年做体力活的。他的眼睛不大,却很亮,此刻正满是担忧地看着她,没有丝毫恶意。
“我……好像还是记不清。”潘晴决定将失忆进行到底,“头还是疼。”
“那你再歇歇?”武大郎立刻道,语气里带着讨好,“俺刚买了两个炊饼,还热乎着,你垫垫肚子?”
他说着,从竹筐里拿出一个炊饼,用粗布擦了擦上面的浮灰,递到潘晴面前。
潘晴看着那炊饼,金黄的外皮上沾着几粒芝麻,散着淡淡的麦香。作为美食博主,她对食物的敏感度远常人,能闻出这饼的面得很到位,火候也掌握得不错。但一想到这是“武大郎炊饼”,她就觉得一阵别扭。
她没接,只是问:“家里……就只有这个?”
武大郎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嗯……俺今日生意不算好,只够买这两个。等明日……明日俺多卖些,给你买两个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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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晴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在现代虽然只是个小博主,但也算衣食无忧,何曾为了一个肉包子如此窘迫?再想想原主潘金莲,据说原本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被主人调戏不从,才被报复嫁给了武大郎,心里的落差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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