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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冰水如同亿万根钢针,穿透厚重的狐裘与衣衫,狠狠扎进皮肉,直抵骨髓深处。那蛰伏已久的寒毒被这极致的冰冷彻底引爆,如同无数条带着冰棱的毒蛇,在四肢百骸疯狂流窜、啃噬!比肩头的旧伤更尖锐百倍的剧痛,混合着池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瞬间将云知微拖入了无边黑暗的深渊。
意识在极寒与剧痛中沉浮、碎裂。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上元夜的深巷,冰冷的砖墙抵着背脊,刺客淬毒的刀锋撕裂皮肉。眼前交替晃动着父亲撕书时绝望扭曲的脸,兄长染血的铠甲,还有……假山洞前那双骤然褪去所有痛楚、只剩下纯粹冰冷杀意的墨瞳!那双眼睛深处,那狰狞的、如同毒蜈蚣般咬噬在颈间的西夏烙印,在浑浊的水波中无限放大,带着蛮荒邪异的气息,要将她彻底吞噬!
“唔……!”喉咙里涌上带着血腥味的池水,堵住了所有呼救。身体在厚重的、吸饱了水的狐裘拖拽下,不受控制地向幽暗的池底沉去。水草如同索命的鬼手,缠绕上她的脚踝。死亡的冰冷气息,比池水更刺骨。
岸上,青霜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穿透水波,变得遥远而模糊:“姑娘!来人啊——!”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撕裂水幕的闪电,猛地扎入冰冷刺骨的池水中!
巨大的水花和冲击力让下沉的云知微被水流猛地带起。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一片玄色的衣袂如同绝望的羽翼,在浑浊的水波中急靠近。一只冰冷、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正在下沉的手臂!
那力道极大,攥得她生疼,却像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她被一股强悍的力量猛地向上拽去!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冰冷刺骨的空气如同无数把刀子,狠狠刮过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云知微剧烈地呛咳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爆炸般的疼痛,混杂着腥甜的池水和无法抑制的泪水。
她浑身湿透,瑟瑟抖如同秋风中的残叶,被那玄色的身影半拖半抱地拽上了岸。冰冷的鹅卵石硌着身体。她瘫软在地,蜷缩成一团,意识在寒毒的肆虐和溺水的痛苦中混沌不清。刺骨的冷意从内到外疯狂地侵蚀着她,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心慌。
周围一片混乱。闻讯赶来的仆妇们惊呼着围拢上来,七手八脚地试图扶起她。青霜哭喊着扑到她身边,用自己颤抖的身体紧紧抱住她,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然而,云知微所有的感官,都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刚刚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此刻正沉默地站在几步之外的男人身上。
沈砚。
他全身同样湿透,玄色的劲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却过分冷硬的线条。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不断滴落,砸在冰冷的石子上。他微微垂着头,湿漉漉的黑凌乱地贴在额角,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站在那里,周身散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寒气,比这初春的池水更冷。
云知微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不受控制地、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惊悸,死死钉在他因落水而再次微微敞开的衣襟处!
就在那凸起的喉结下方,紧贴着颈侧——那道狰狞的、边缘翻卷着暗红肉芽的烙印,在湿漉漉的玄色衣料衬托下,如同地狱之门上盘踞的毒虫,刺眼得令人窒息!西夏囚印!那扭曲的图腾,此刻在混乱的光线下,清晰地烙印在她惊恐的瞳孔深处!
“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不受控制地从云知微喉咙深处迸出来!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她如同看到了世间最可怖的景象,身体猛地向后缩去,疯狂地想要远离那个沉默的、湿淋淋的身影!湿透的狐裘和衣衫在冰冷的鹅卵石上摩擦,留下狼狈的水痕。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青霜被她剧烈的反应吓坏了,紧紧抱住她,试图安抚。
周围的仆妇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沈砚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湿透的玄衣紧贴着他宽阔的肩背,水珠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他仿佛没有听到那声尖叫,也没有感受到周围投射来的或惊疑、或探究的目光。只是那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如同濒死的藤蔓般虬结暴起,泄露了那死寂外表下汹涌的暗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和毫不掩饰的焦灼。
“怎么回事?!”兵部尚书云崇山威严而隐含震怒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他显然是刚从兵部匆匆赶回,官袍未换,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蜷缩在冰冷地上、抖如筛糠、面无人色的女儿,以及她身上那件湿透沉重的狐裘。
“老……老爷……”青霜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颤,“姑娘……姑娘方才失足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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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足?”云崇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女儿惊恐万状、死死盯着沈砚方向的神情,再扫过沈砚那湿透的、沉默如山的身影,以及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充满恐惧与冰冷的距离。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沈砚那只紧握成拳、青筋暴起的手上,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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