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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笼光晕在狭小的密室里摇曳,如同垂死之人最后的心跳。云微瘫软在冰冷的地砖上,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疲惫和残留的剧痛。青霜指尖带来的那点奇异的暖流,如同投入寒潭的微弱星火,勉强驱散了她小腹深处翻江倒海的绞痛和恶心,却无法温暖她此刻如坠冰窟的心。
她的左手,依旧保持着摊开的姿势。那枚冰冷的、打磨得异常锋利的青铜薄片,静静地躺在汗湿的掌心。光滑如镜的一面反射着灯笼跳动的橘黄光点,像一只窥视的眼睛。而刻着诡异密文的那一面,那些扭曲、蛮荒的笔画,在微弱的光线下如同盘踞的毒蛇,散着不祥的气息。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薄片边角那点暗红色的污渍上。指尖残留的、那铁锈般的细微粉末感,如同烙印,灼烫着她的神经。
是血。这枚薄片,曾沾染过鲜血。
谁的?
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刚刚因青霜出现而滋生出的一丝暖意。她下意识地收紧手指,薄片锐利的边缘瞬间刺入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让她涣散的神智骤然凝聚了几分。
她艰难地抬起眼。
青霜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为她按压着小腹的穴位。昏黄的光线从侧面勾勒着她清秀却带着一丝坚毅的侧脸轮廓。额前几缕汗湿的碎黏在颊边,随着她专注的动作微微晃动。她的神情是那样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仿佛手下按压的是她自己的骨肉至亲。
就是这晃动!
就在青霜又一次微微调整姿势,抬起左手去擦拭额角细密汗珠的瞬间!那身粗糙的青布衣袖随着动作向上滑动了寸许!
云微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精准地、无可避免地落在了青霜露出的那一小截右手腕内侧!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灯笼的光线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昏暗模糊。但就在那寸许的肌肤上,一道极其浅淡、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旧疤痕,如同被无形的刻刀,清晰地镌刻进了云微的眼底!
那疤痕的形状……细长,微微弯曲,末端带着一个圆润的弧度。
赫然是一道……浅淡的月牙痕!
嗡——!
云微的脑子里仿佛有一根紧绷到极限的弦,被这猝不及防的景象猛地拨断!尖锐的耳鸣瞬间炸开,眼前的一切景物——摇曳的烛火,青霜专注的侧脸,粗糙的墙壁——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晃动、扭曲、变形!
上元夜!灯火如昼,人潮汹涌!喧嚣的锣鼓声、惊呼声、奔逃的马蹄声……混乱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摇摇欲坠的意识堤坝!
那双在混乱人潮中伸过来的手!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稳稳地将那支嵌玉金钗塞进她慌乱无措的掌心!惊鸿一瞥间,就在那人手腕翻动、衣袖滑落的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极其相似的、浅淡的月牙状旧痕,如同烙印般,在炫目的灯火下,在她惊魂未定的视野里,一闪而过!
递给她金钗的“恩人”!
那个身份成谜、在混乱中救了她一命、却也因此让她错认沈砚、陷入如今万劫不复境地的神秘人!
那道月牙痕……与眼前青霜手腕内侧的疤痕……形状、位置……竟分毫不差!
轰隆!
仿佛一道裹挟着地狱寒气的惊雷,在云微的天灵盖上轰然炸响!将她刚刚因青霜出现而升起的一丝暖意和依赖,连同最后一点支撑她的力气,彻底劈得粉碎!
寒意!比沈砚的“寒髓引”更刺骨、更绝望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四肢百骸,冻结了她的血液,凝固了她的呼吸!她浑身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比方才承受酷刑时抖得更加厉害!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源于灵魂深处最彻骨的恐惧和背叛!
是她?那个递给她金钗、将她推入这场无边噩梦开端的人……竟然是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奉兄长之命来保护她的青霜?!
那她刚才所做的一切……那所谓的“火蟾酥”以毒攻毒,那温柔的推宫过血……又是什么?是新的毒计?是更深的陷阱?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好彻底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巨大的惊恐和滔天的恨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云微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她猛地抽回被青霜按压着小腹的左手,动作之大,带着一种濒死挣扎的绝望力量!
“小姐?”青霜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惊得动作一滞,愕然抬头。她眼中那真切的关切和一丝尚未褪去的担忧,此刻在云微看来,却成了世上最虚伪、最恶毒的伪装!
“别碰我!”云微的声音嘶哑尖锐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她像躲避瘟疫般,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向后蜷缩,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她死死盯着青霜,那双曾因虚弱而涣散的眼眸,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火焰,如同淬了毒的利箭,要将眼前这张看似纯良的脸刺穿!“是你……上元夜……金钗……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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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质问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青霜脸上的愕然和关切瞬间凝固了。她看着云微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看穿恶魔般的惊惧和憎恨,又顺着云微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刚刚暴露在外的右手腕内侧。
那道浅淡的月牙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
青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眼中的情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波澜——惊诧、一丝被看穿的慌乱、更深沉的痛楚,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
但这复杂的神情只存在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得如同错觉。下一秒,她的脸上便恢复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沉静。她缓缓放下为云微按压穴位的手,目光低垂,避开了云微那几乎要灼穿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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