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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夜沉坐在回揽月阁的专车后座。
窗外霓虹流转,像一条条凝固的、绚烂的星河,却映不进他眼底分毫。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场刚刚落幕的风暴,以及那个立于风暴中心的女人。
百亿悬赏,全城封锁,以濒死之局,给失控的野兽套上项圈。
这些足以让百年豪门伤筋动骨的手段,在苏晚萤手中,就像在厨房做了顿饭一样随意。
从容,冷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顾夜沉曾以为自己是这座商业帝国的王,是必须撑起一切的天。
直到今晚,他才惊觉,在那个女人的棋盘上,连他引以为傲的权势,甚至那个一手遮天的父亲,都只是她守护儿子的棋子。
荒谬的是,作为一个被“利用”的丈夫,他竟没感到丝毫屈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与轻松。
原来,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只需要安心做一个父亲、一个丈夫,是这种滋味。
顾夜沉抬手,按住胀的太阳穴,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又释然的弧度。
父亲问他值得吗?
此刻他无比确定,不仅仅是值得,而是——求之不得。
车缓缓驶入揽月阁。
这里静谧得仿佛与外界喧嚣隔着一整个次元。
顾夜沉下车,屏退了秦杨。
他独自走向那栋亮着暖黄灯火的别墅,脚步却在靠近门口时,变得迟疑。
低头审视自己,西装凌乱,满身尘土,带着那场风暴残留的硝烟味。
这副狼狈的模样,该如何面对那个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女人?
他站在门口深呼吸,手指悬在门铃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咔哒。”
门,却从里面被轻轻推开了。
一张肉乎乎、带着刚睡醒红晕的小脸,像探头探脑的小松鼠,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是希希。
小家伙穿着蓝色的奥特曼连体睡衣,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同款玩偶。
看到顾夜沉的瞬间,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骤然点亮。
“爸爸!”
一声清脆的奶音,像最柔软的钥匙,瞬间捅开了顾夜沉心底紧锁的门。
希希迈着小短腿,像颗射的小炮弹,一头撞在他的腿上,死死抱住。
“爸爸,你回来啦!”
小家伙仰起脸,献宝似的举高怀里的玩偶。
“你看!妈咪说,爸爸是大奥特曼,去打大怪兽了!希希是小奥特曼,在家里帮爸爸保护妈咪!”
顾夜沉的心脏被这句童言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流同时涌上眼眶。
他下意识俯身,伸出那双签惯了百亿合同的手,想要抱起儿子。
可动作在半空中僵住了。
指尖触碰到希希软绵绵的睡衣,他却像触电般缩了一下。
太脏了。
他身上的烟尘气,会弄脏干净的小奥特曼。
就在他想要退缩时,一只柔软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他僵硬的手背上。
顾夜沉浑身一震。
苏晚萤不知何时倚在门边。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居家服,长随意披散,洗去了直播时的神明淡漠,只剩下灯光下属于妻子的温柔慵懒。
“怎么?打完怪兽,连战利品都不敢抱了?”
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还是怕我们家小奥特曼,嫌弃你身上有怪兽的口水味?”
顾夜沉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所有的伪装与坚硬瞬间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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