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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溪水一样平静地流淌,转眼又是几天过去。闷油瓶依然保持着早出晚归的习惯,只是回来的时间比之前稍微早了些,不再让我等到喜来眠开门营业还不见人影。这种变化很微妙,若不是我这些天格外留意,几乎察觉不出来。
他是有意的。我几乎能肯定这一点。每次我试图旁敲侧击,他要么沉默以对,要么轻巧地转移话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无波,任我怎么观察也看不出丝毫端倪。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我坐立难安。夜里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我却常常失眠。黑暗中,我会悄悄侧过头,借着月光打量他的侧脸。那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容在睡梦中显得柔和许多,但眉头依然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连我都瞒着?
这种疑虑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越收越紧。终于,在一个午后,当闷油瓶又一次提前出门,胖子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时,我悄悄溜回了房间。
我从床底拖出那个旧木箱。箱子里装着我这些年来零零散散的记录,有关张家,有关汪家,有关一切我们经历过的奇异事件。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皮面已经磨损,页角卷起,记载着我对张家人习俗、符号、文字的研究。
盘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我翻开笔记本,一页页仔细查找。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和草图。
有关张家的符号记录并不多,大多来自张海客、黑瞎子零星的透露和我自己的观察。我翻到记载符号的那几页,拿出手机,调出前几天偷拍的照片,一一对比。
果然,山石上的那些符号与笔记本中记载的张家符文有相似之处,但又明显不同。它们更像是基于传统符号的再创造,经过简化或重组,形成了全新的组合。
我尝试着解读这些符号的含义。根据笔记中的记载,张家的符号往往具有特定的意义,有时代表方向,有时代表警示,有时则记载着某些信息。但这些新符号的组合方式十分奇特,无论如何排列组合,都无法形成连贯的意义。
一下午的时间在翻阅和比对中悄然流逝。当我揉着酸的眼睛抬起头时,窗外已是夕阳西下。院子里传来胖子招呼客人的声音,锅铲碰撞的声响和饭菜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我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将它放回木箱。一无所获。这些符号显然是闷油瓶最近独创的,除非他本人解释,否则外人根本无从解读。
那么,该去问谁呢?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张海客。
我顿时感到一阵头疼。说实话,我真不想联系他。每次通话,他总要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什么“把族长还给我们张家”,什么“无邪你真是好本事”,听得人火大。但眼下,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可能知道闷油瓶这些举动的含义,张家其他人,或许还没有我了解闷油瓶。
纠结再三,我还是摸出了手机。拇指在通讯录上徘徊许久,最终一咬牙,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快得让我怀疑对方是不是一直守着手机。
“哟,真是稀客。”张海客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那种我熟悉的可恶的调侃语调,“吴小佛爷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怎么,终于良心现,准备把我们族长送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少废话,我问你件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每次联系我都是有事相求,用完就丢,无邪你可真是无情。”
我捏了捏眉心,决定直接切入正题:“小哥最近有点奇怪,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奇怪?”张海客的语气听起来毫无波澜,“族长怎么了?是不是你又在雨村折腾什么,惹他烦心了?”
“不是我!”我没好气地反驳,“他最近天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干什么,还弄了些奇怪的符号…我说,你们张家人是不是又有什么秘密活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张海客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符号?什么样的符号?”
我描述了一下大致形状和特点,尽量回忆每一个细节。说完后,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信号中断了。
“张海客?你还在吗?”
“在。”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像是在思考什么,“你说族长最近行踪神秘,还留下了这些符号?”
“对,所以我想问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急切地追问,“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他到底在做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无邪,这件事……我恐怕不能告诉你,族长也不希望你现在知道。”
我的心沉了下去:“为什么?是不是很严重?他有危险吗?”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张海客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复杂,那种惯常的调侃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严肃,“族长没事,他很好。这些事……过段时间你自然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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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段时间?又是这句话!我顿时感到一阵烦躁:“为什么都要瞒着我?如果是什么好事,为什么不能现在告诉我?如果是什么坏事……”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我更应该知道!”
“无邪。”张海客打断我,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安抚意味,“相信我,族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有些事情,现在不说,是有原因的。”
为了我好?我愣住了。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这些天来积压的不安和焦虑。为什么为了我好却要瞒着我?为什么为了我好却让我整天提心吊胆?
我感到一阵头晕,下意识扶住旁边的墙壁。电话那头,张海客还在说着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嗡嗡作响,心里空落落的,像破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总之,你别多想,族长自有他的道理。”张海客最后说道,语气又恢复了些许往常的调侃,“倒是你,这么关心族长,怎么不多关心关心自己?听说你最近又瘦了?”
我无力回应,只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被褥上,没有出声响。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动脚步,走向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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