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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少杰要拦郁时清,却先一步被旁人拉住了,他愕然,转头一看,竟有学子留意到这边,过来了。他眼珠发颤,咽了咽唾沫,忙把袖子里的银锭塞得更深一些,话也不敢多说了。
他都寻到这僻静角落了,怎还有人过来?都怪这小画师,恁要和他拉扯!
“这也是我们书院的同窗?”
“看这年纪衣着,应当是了,每年乡试后,总有领了推荐信来的新生……”
“看他落笔,仿佛绘画大家!”
“确实不凡……”
这一隅的动静越来越大,引得庭中不少学子或引颈而望,或过来探看。
“说是有画技非凡者?”
“不错!”
“这画的可是本次‘丹青考’的题目?看起来不太像啊……”
议论声低低响着,人越围越多,包少杰起初只是忐忑,可听到周围所言,才发觉事情似乎不太对劲,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偷瞄左右,想要寻机溜掉,可却实在寻不到缝隙,只能如被掐了脖子的野鸡一般,梗着脑袋立在案边。
听到有人说不像本次考核题目,他忙小声应和:“对对对,我也觉得不像,兴许只是随意画画,乘兴之作,与本次‘丹青考’无关……”
“不,我却觉着,这幅画所画,就是本次题目。”说话人戴玉簪,个子高,周围学子一见,纷纷惊讶。
“是颜荀!”
“书院书画双绝的‘画’!”
“他都来看了……”
有与颜荀熟识者,闻言道:“颜兄此言何解?”
众学子让路,颜荀走到近前,望着那幅缓缓成型的画作,原本讶异中带着惊艳的神色,像是渐渐被什么改色一般,浮动起寥落悲郁。
“我……我说不出,但这幅画……”
话音未落,旁边便有一道苍老叹息响起:“诸生可读过,‘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此画此情,亦是如此!”
众学子一惊,回首,画院闻先生一身白衣,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案边,其侧还跟着一名少年,柳绿的发带低垂,如河畔摇摇枝蔓,其人也在低头看画,只是眉目似乎太低,低到光影晃动间,不见半点神情。
闻先生话音落时,一声轻响,郁时清恰停了笔。
金桂、孤天,明焰、冷灰,无人、有风。
乾定三年后,便是嘉和元年。嘉和元年,新帝新秋,他祭他的旧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鞠躬!
第155章权臣重回少年时9.
随着一滴水墨落下,凝作那无数辨不清人面的画纸的残灰,郁时清搁笔,神思亦自画中意境缓缓脱出,几乎是刹那,周遭风声鸟鸣与人语,打破隔膜一般,齐齐涌动起来,灌入耳内。
“此画无人,却是此间画人之巅峰!”
“空寂之中有声响,静暗之中含情动……”
“也正合那句‘笔外之意,象外之形’!妙极,妙极!”
四面学子的聚拢,郁时清作画时隐约察觉到了,但彼时心神皆沉,无暇理会,此时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惹来了这样的注目。
他留意到众多夸赞的学子中还有几位明显是先生的存在,尤其身旁,一位白衣老先生正捋须笑望着案上,正是口呼妙极之人。
郁时清一笑,正要拱手开口,却见那老先生爱极一般,弯下腰来,更仔细地去看画,如此,便露出了他身后遮挡之人。
那人恰也如有所感般,就在此时,抬眼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
画中所念眼前人,眼前所见是画中魂。
郁时清心头一悸,笑意倏然恍惚。
叶藏星也仿佛是被与郁时清这猝然的对视惊到一般,一怔。
这一怔,使得他面上流淌的情绪忽地凝滞了下来,落入郁时清眼中,是疼,是悔,是惜,是无望与不甘——它们隔着极深的重雾与他对望,某一刻,像极了深宫长夜,描在帝王眉宇的霜雪。
他叫他,郁兄、澹之、时清、爱卿、卿卿……
郁时清与他同坐宫阶,望着天幕遥遥的星,心跳无序,面上无奈。
“陛下可知‘卿卿’何意?”
“读书多年,自然知晓,‘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可对?”
“既知,便不要如此唤臣,你我君臣,不可如此戏言……”
“有何不可?你我少年君臣,同富贵,共患难,生死相依,无异于少年夫妻,叫一声,能如何?便是礼部尚书在这里,我也要叫,卿卿、卿卿、卿卿……”
初登大宝的帝王裹着火红的披风,大笑着跑远。
郁时清摇头叹气,拾起落在阶上的琉璃灯,徐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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