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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年年,”他开口,声音是梁颂年从未听过的嘶哑与艰涩,“我从懂事起,就一直这样生活,我以为这样是对的。”
在他的成长期,他看着父母在外奔忙,所以他不索取。他的青春期,弟弟身患重症,他和全家人一起悉心照顾弟弟,所以不索取,长大了,又来一个惹人心疼的弟弟,窝在他的怀里像只可怜的病弱小猫,他只能付出。
提到“索取”“被爱”这样的词汇,他竟是茫然的。
他也没想到,他自以为是的“守护”,竟然成了梁颂年心上最沉的一道枷锁。
“该怎么做?”
他将梁颂年抱紧了,仿佛稍稍松开,梁颂年就会像流沙一样消失。他将脸埋进梁颂年的颈窝,滚烫的呼吸拂过梁颂年的皮肤,声音轻得像一句呓语,生平第一次直白地、近乎狼狈地表达自己的需要:“……别离开我,年年。”
“教我,我会改的。”
第40章
“我要看手术方案。”梁颂年说。
梁训尧握住他的手,“我讲给你听。”
“不要,”梁颂年甩开,“现在就跟我去找方博士,我要听他说,才不信你的鬼话。”
他抓住梁训尧的手腕,把他往外拖,又突然止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凶巴巴说:“外套!”
他在气势上似乎完完全全碾压了梁训尧,实则每说两句就要打一个哭颤,眼睛红得像兔子。
梁训尧没有任何反抗,身体顺从地跟随,目光也一刻不移地锁在梁颂年的身上。
“年年,”他感慨,“你真的长大了。”
梁颂年冷声回:“闭嘴,不想听你说话。”
刚坐进车里,梁训尧的手臂已经不着痕迹地圈住了梁颂年的腰,被梁颂年无情扯开。
“警告你,在我消气之前,不许碰我。”
梁训尧还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梁颂年被他盯得发毛,只能背过身去。
到了医院,助理走进来提醒方博士:“梁先生来了。”方博士看了眼手表,明明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但他还是起身迎接,刚打开门就和快步走过来的梁颂年迎面撞上,“……三少?”
梁颂年来过这里。
尽管梁训尧以前总是刻意避开,和方博士暗度陈仓,但梁颂年心里有数。
他会偷偷跟过来,在梁训尧离开之后,溜进方博士的办公室,开口就问:“我哥哥还好吧?”
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所以方博士对他印象很深刻。
“方博士,我不想他上手术台,”梁颂年开门见山,“麻烦你把手术的利弊跟我讲一下。”
方博士下意识地望向梁颂年身后静立着的梁训尧,眼神带着询问。
可梁训尧始终一言不发,没有任何指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听到梁颂年这番当家作主般的话,嘴角还微微勾了一下。
方博士竟然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一丝“被管束”的欣然。
“好……好的。”方博士定了定神,回到桌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资料。
三人落座后,方博士徐徐道来:“……手术本身技术成熟,不算复杂。但我也反复向梁总强调过,植入人工耳蜗不能一劳永逸,再加上如果梁总在手术之后依然保持目前的工作强度……”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了。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到底符不符合手术标准?”梁颂年追问。
“考虑到梁总从半年前开始,就频繁出现神经性耳聋的情况,我认为手术是可行的,但并非必要。毕竟梁总已经用了这么多年的助听器,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助听器的功能也会……”
方博士后面的话,梁颂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耳边只反复回荡着那句——“从半年前开始,就频繁出现神经性耳聋的情况。”
他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梁训尧。这半年来,他竟对此一无所知。
梁训尧迎上他的目光,先是一怔,随即垂眸不语,默认了这个事实。
“所以手术也不能恢复听觉。”
方博士点头,“可能性不大。”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默。
梁颂年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良久,他抬起头,下了定论:“那就不做了,没有实质性的改善,受这个苦做什么?”
“这……”方博士望向梁训尧。
梁训尧终于抬眼,眼底有淡淡的笑意,仿佛将自己全然交付给了梁颂年,只说:
“听三少的。”
话音刚落,梁颂年把他赶了出去。
梁颂年关上门,转身看向方博士,轻声问:“我该怎么照顾他?”
方博士愣怔住了,又听见梁颂年颤声问:“怎么才能让他不再出现……那样的情况?”
梁颂年不敢想象,完全听不见是怎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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